“今日漕运大会,漕税改制新规,全线通过。


    三日之后,津杭运河沿线所有码头、船队,一体施行。


    有功者赏,守法者安,抗法者罚。


    愿诸位同心协力,整肃河道,繁荣漕运,不负朝廷,不负两岸苍生。”


    话音落下,揽江楼内响起整齐的附和之声。


    这场牵动整条津杭运河命脉的漕运大会,就此圆满落幕。祁、秦两大世家的垄断特权被彻底打破,新的漕运秩序,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102章 约战


    漕运新规既定,满堂宾客陆续起身散去。


    许山麾下兵甲林立,严守揽江楼内外,有条不紊疏导人流,秩序井然,无一人敢喧哗造次。连日戒备,从各地奔赴而来的漕运豪强皆被他管束得服服帖帖,分毫乱子不出。


    就在众人将要移步离席之际,一道沉厚嗓音骤然响起,压过满堂动静。


    “江家主,请留步。”


    漕帮帮主李惊风踏步而出,一身劲装肃然,武人气势凛冽逼人,目光直直落向主位之上的江丰年。


    满堂豪雄巨贾脚步顿停,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齐齐回望,心头皆是一震。


    江丰年微微抬眸,神色平静:“李帮主有何事?”


    李惊风抱掌沉声道:“李某不才,愿向江家主,约一场生死决战。”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生死战三字,重如惊雷,砸在众人耳畔。


    江丰年眉目微敛,从容回话:“李帮主说笑了。江某现在身在朝堂,司职漕事,替圣上分忧。虽不算真正的官身,但实乃一介商贾,并非江湖中人,不涉私斗,更不会生死搏杀。这场挑战,江某不接。”


    李惊风面色凝重,眼底藏着万般无奈。


    他今日之举,并非私怨,实为还债。


    昔年漕帮数次危难、航道大乱、船队几近覆灭之际,是江北祁发隆屡次出手帮扶,借码头、容停泊、济危难,他能成为漕帮帮主,李家能有今天基业,离不开祁发隆扶持相助。


    江湖人行事,最重恩义二字。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今日祁家大势受挫,改制断其根基,他只能答应祁发隆,以身入局,替祁家搏最后一次机会。


    堂下角落,祁发隆与秦挚并肩而立,低声私语。


    秦挚眸光暗冷,轻声叹道:“大姐夫此计,当真高明。”


    祁发隆眼底沉沉,藏着满腹算计,缓缓开口:


    “也是无可奈何。这些时日,许山掌一城守备兵马,江源城防卫密不透风。陈天桥坐拥揽江楼,软硬不吃、分毫缝隙不留。下毒、暗刺、离间,皆无从下手。


    江丰年自身武功深不可测,寻常刺客近不得身,刺杀不成,反惹一身祸事。


    今日漕运大会,我本寄希望于众豪强能够齐心协力阻扰新政、逼江丰年让步。可细细想来,世袭勋贵、码头大族终究是少数。天下更多的是无爵无势的普通船主、码头主。新规利万民、抑豪强,像穆红英,闫万熙这种靠运河讨生活的平民大商人、还有众多中小商户本就乐见其成。


    再者,巡河御史许放在场,全程笔录监督。我们可以心存异议,却绝不敢明抗新税法规。陛下本就有意整肃漕运积弊,江丰年,只是朝廷推出来的一把刀。


    改制大势已定,无可逆转。


    与其坐视她步步蚕食、逐一清算我们旧势漕运世家派系,不如趁今日局面,借江湖规矩,光明正大除了她。


    李惊风欠我旧情,今日,便是他报恩之时。”


    话音落定,前方李惊风已然再度开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江家主不愿接战,莫非是怕了?


    也罢,李某不占你便宜。


    淮州境内,李某名下有三处大型码头、八百支漕运船队。


    今日生死一战,倘若李某命绝于此,漕帮帮主之位、三处码头、八百船队,尽数归江家主所有!”


    这话一出,满堂众人呼吸皆是一滞。


    漕帮帮主之位,加三处码头,八百船队!


    堪称惊天赌注!


    江丰年心口微沉,眸光骤然凝重。


    这哪里是寻常比试,这是拿半生基业、江湖权柄、数万水手生计做赌!


    她眸光沉沉,看向李惊风:“李帮主当真想好了?这可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局!”


    李惊风目光坚定,毫无退意:“擂台之上,分生死,定输赢,绝不留情。江家主少年得志,一身傲骨,总不至于临事怯场,做那缩头乌龟吧?”


    激将之言落下,满堂目光尽数锁在江丰年身上。


    江丰年心道,自己若只是一个惜命的普通人,当然可以拒绝这场生死战。但自己也是江家家主、是朝廷漕事丞、是今日立新规、镇豪强的一方风云人物。


    此刻退一步,便是全盘气势尽散,新规威严也会扫地,天下豪强皆会笑她怯懦畏战。


    江丰年忽而低低一笑,眼底锋芒乍现:


    “好。


    既然李帮主执意相搏,江某,接下此战!”


    穆红英心道,这江丰年怎么如此冲动?李惊风提出的这场生死战甚是无礼,江丰年又不是江湖中人,不接也在情理之中。


    还是年少矜傲、逞强好胜。


    “江家主,还请你三思,漕运改制还等着你率领大家伙展开新局面。李惊风是世间一等一的高手,您现在不宜意气用事,以免乱了漕运大局。”


    江丰年心中清明,世人皆知李惊风乃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威名赫赫。


    可无人知晓,她身怀葵花宝典,内力突飞猛进,早已今非昔比。


    届时到底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她淡淡一笑:“穆家主,江某知晓轻重,有一定把握可以战胜李帮主,活着走下擂台。”


    江丰年都这么说了,穆红英不再多劝。


    秦挚见江丰年很是自信,立刻上前一步,冷声逼问:“江家主,李帮主倾尽半生基业做赌注,诚意十足。那你呢?你若败亡,又有何物可赌?”


    江丰年抬眸,笑意清冷:


    “李帮主赌注厚重,足以动我心魄,我接战,便是最大的诚意。


    江某年岁尚轻,前程浩荡、江家家业蒸蒸日上,一身荣辱尽在此身。


    江某若败亡,何需外物为赌?届时,你们秦家,祁家还能无动于衷?


    只是你们祁秦两家,扪心自问,


    没了我江丰年,你们当真就能拿回津杭运河的掌控权、复旧日特权、稳百年垄断吗?


    漕税旧账就算江某不查,难道就没有后来人么?”


    最后一句反问,堵得秦挚面色铁青,哑口无言。


    江丰年收回目光,站起来对满堂群雄说道:


    “三日后,江某两个孩儿百日宴。


    诸位今日既然在此见证李帮主与江某的赌约,若有余暇,大可在江源多待几天。一来赴江某孩儿百日宴席,二来静待江某与李帮主生死决战。


    百日宴、生死战,一并设在揽江楼。


    李帮主,三日后再战,你可应允?”


    李惊风沉吟片刻,颔首应声:“可以。三日后,揽江楼,吃宴席,分生死!”


    定在揽江楼,都是为了照顾自家岳父生意。


    漕运大会由官府出资,江丰年把举办地点定在岳父陈天桥的揽江楼,一众豪强巨贾后续若愿意留下吃席观战,继续住在揽江楼,食宿花销只能自付。


    与岳父方便,让自家夫人开心,夫人开心自己就开心,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赌约既定,众人心绪翻涌,迟迟难以平息。


    此时,左席的闫万熙缓步上前,拍了拍江丰年肩头,神色真诚,带着几分叹服与感慨。


    “贤弟,你真是胆魄过人、当世难得。


    当初主子将津杭漕运大权给了你,我心中尚且暗自不服。可今日这场漕运大会,老弟制订新规,力压权贵,势如破竹,一往无前。你身为即将崛起的新兴权贵,却愿意以身作则,放弃漕运特权,为国为民,不慕私利,甚至以身入局,赴一场生死之约。为兄今日是彻底心服口服。


    看来我是老了,早已没了你这般破局立世,扫除积弊,继往开来的魄力。


    你此番新政,得罪众多勋贵世家、河道豪强。


    说实话,你若真有不测,这漕运改制的烂摊子,可能就落我头上了,我万万不敢接手,也接不住。


    你务必胜出,好好活着。


    闫家事务繁杂,今日便不再多留,为兄要即刻返程无溪。百日宴我虽不能亲临,贺礼早已备好,稍后让人送来。贤弟,保重。”


    江丰年颔首,真诚送客:“多谢兄长挂怀,一路保重。”


    闫万熙拱手作别,利落离场。


    另一边,祁宣立在角落,眼底满是阴毒戾气,几乎压抑不住杀意。


    今日当众被孙语嫣剥夺孙家主事之权、被她当众休弃,一口一口赘婿,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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