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


    江丰年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三两下褪去外衫,侧身躺卧,伸手牢牢将人圈在怀里,密不透风的相拥,暖意交织。


    榻间温存静谧,暖意撩人。


    本是闭目小憩,可江丰年垂眸看着怀中人白皙脖颈上浅浅淡淡的红痕,昨夜温柔缱绻的画面尽数回笼,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翻涌着藏不住的炽热情愫。


    她低头抵着她额角,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疚:“夫人,昨日情势所逼、药性难控……你可会怨我?”


    在她心底,一直期盼的是她身体无恙、心甘情愿、身心皆悦的温存欢好,那才是圆满。


    昨日种种,始于阴毒算计,困于药性折磨,并非她心中最完美的光景。她宁愿慢一点、再稳一点,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苦楚。


    陈瑞雪闻言,当即抬手轻轻抱住她的后脑,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鬓,眼底满是澄澈温柔,字字真心:


    “怎么会怨你。妾身只怕……夫君不愿。”


    从前无数次,她主动靠近、心意昭昭,都被她理智克制、绝情推开。


    她心底不是没有过怯懦与惶恐。


    她怕自己经历太多、身心不洁,怕她心底介意、暗自嫌弃,怕她始终只是责任相待,并无半分儿女情长。


    江丰年心口一软,低头深深抵着她眉眼,字字恳切郑重:


    “我从无不愿。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意后,无时无刻,都心甘情愿。只是你旧伤未愈、身子偏弱,我舍不得半分折腾。


    昨日是我护你不周。若不是我锐气太过、步步锋芒,与轩辕澧他们彻底撕破脸面,你也不会沦为他们制衡算计的棋子,在郡王府受那般腌臜算计。”


    她抬手轻轻抚摸她后背,温柔安抚:“不怪夫君的。”


    随后,她轻声细语,将昨日女宾席上江源郡王妃秦氏强行塞平妻、当众折辱、随后暗中换壶下毒、醒来遇到蒋玉霖等步步构陷的全过程,一一轻声道来。


    江丰年静静听着,眸色沉沉,心底一片清明冷寂。


    轩辕明镜那般通透聪慧、洞察一切的人物,怎会看不出鸳鸯转心壶的蹊跷?


    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却偏不提前点破、不中途阻拦。


    任由她的妻子瑞雪饮下药茶、身陷绝境,再适时出手、破局解围。


    上位者的心思,从来皆是算计。


    借一场危局,逼自己彻底入局、彻底依附、彻底感恩,同时借此事,彻底斩断她与祁家、王府的缓和余地,倒逼她站死阵营。


    江丰年心底全然通透,却不怨怼。


    她自己作为江家家主,也算身居高位、布局用人,亦是如此。


    危局炼心、绝境收心,自古便是帝王权术。


    可纵然理解权谋,心底依旧后怕心疼。


    心疼她的夫人,无端卷入这般肮脏棋局,受尽惊吓苦楚。


    陈瑞雪依偎在她怀中,轻声发问:“夫君,那位轩辕小姐,便是你如今倚靠的永安公主,对不对?”


    江丰年坦诚颔首,语气平静,毫无隐瞒:


    “是她。但谈不上全然倚靠,不过是互相借力、彼此共赢。


    她需要我为她整顿漕运、肃清朝堂旧势、铺平夺嫡道路。


    我需要她为江家遮风挡雨、抬举基业、成就皇商之家。


    我对她谦卑恭敬、守礼听命,是下位者的本分。


    但我从不会将江家存亡、夫妻余生,尽数寄托于上位者的仁慈。


    我江丰年的命,夫人你的安稳,江家的未来只能握在我自己手里。”


    心底她悄悄藏了半句未说——


    她恭敬逢迎、抱紧这棵大树,最大的私心,便是借她制衡蒋玉霖,彻底隔绝所有纠缠觊觎。


    她的夫人,余生只需安稳喜乐,再无人敢窥探半分。


    陈瑞雪见江丰年如今这些隐秘心事都愿意说给她听,心头暖意汹涌,眉眼弯弯,满心踏实欢喜。


    真好。如今的她们,再无猜忌、再无提防,心事坦诚、事事不瞒,是彼此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她软软往她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最安稳舒服的姿势,眉眼温顺依赖。


    江丰年收紧手臂,低头细细亲吻她的眉心、轻颤的睫羽、秀气的鼻梁,最后温柔覆上她柔软殷红的唇。


    轻柔缱绻的吻,层层递进,撩得呼吸渐乱,一室温情滚烫。


    江丰年眼底炽热浓得化不开,胸膛温热起伏,低声轻问:“夫人,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何会选择我?”


    “蒋玉霖容貌俊秀、才情卓绝、身份尊贵、温文风雅,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良人模样,也是你从前偏爱的类型。


    我素来冷硬、满身算计、一身铜臭、不懂风月……从不是你喜欢的模样。”


    陈瑞雪听着,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温柔清澈:


    “夫君实话听吗?”


    “嗯。”


    “初见之时,妾身确实不喜。”


    陈瑞雪十分坦诚,一字一句温柔细数心事:


    “初见你,满脸血污,眉眼有疤,再见你,神色冷厉、气场迫人,眉眼锋利,妾身只觉此人定然冷硬难相处。


    成婚之初,妾身也暗自忌惮。觉得你冷心冷情、步步算计、事事权衡,满身铜臭,从无半分风雅温柔。”


    江丰年闷笑着埋在她颈窝:“夫人如今倒是半点不藏私,什么真话都往外说。”


    陈瑞雪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笑意温柔:“夫妻之间,贵在坦诚。”


    江丰年低低应声,心底柔软泛滥:“是啊,如今倒是坦诚了。从前我们,可是日日提防、事事算计、半句真话都舍不得。”


    “正因从前步步试探、处处隔阂,”陈瑞雪仰头望着她,眼底温柔,轻声动容,“妾身才更珍惜如今彼此交付、全然信任的余生。”


    “我也是。”江丰年轻声叹息。


    世间之人,利来利往,不可交心,更不可付诸真心。唯有怀中爱妻,她能付诸心事,全然信任,可疼、可抱、可相守,便是人间最好光景。


    她轻声追问:“后来呢?何时动的心?”


    陈瑞雪眸光温柔悠远,缓缓道来:


    “后来妾身便慢慢发觉,夫君看似冷硬无情,实则外冷心软、最护至亲。


    蒋玉霖一朝身居高位,负我情深,甚至私心作祟、趁机折辱、对我毫无尊重可言。


    可你不一样。


    世人皆弃我、辱我、轻我之时,是你不计前嫌、挺身而出,护妾身周全、安妾身身心。


    那一刻妾身便知晓,你与世间所有趋利避害的男儿,全然不同。”


    江丰年心头微动:“那时便动心了?”


    “那时只是感念恩情、心生敬重,真心实意觉得你适合做我母子三人的依靠。”


    陈瑞雪笑着靠紧她,眉眼缱绻温柔:


    “真正彻底沦陷,是妾身生产那日。


    妾身素来知晓,你娶我本就是权衡利弊、为了子嗣、为了家族。


    当时,妾身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会选择弃母保子。


    可你没有。


    在江家所有人都劝你保子嗣、弃妇人之时,你毫不犹豫选择救我。


    那一刻,妾身便知道,我这辈子,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江丰年静静拥着她,心头滚烫一片,轻声低喃:


    “我那时也不懂自己心意。我向来权衡利弊、精打细算,偏偏在你身上,做了一次又一次不理智的抉择。


    后知后觉才明白,我一次次护你,救你,是因为你早已悄悄住进了我心底最深的地方。”


    陈瑞雪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轻声呢喃:


    “兜兜转转,风波历尽,最后留在彼此身边的,终究是我们。


    一如十九年前,你我长辈定下的娃娃亲。一如你我姓名——瑞雪兆丰年。”


    江丰年心头一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柔情无限:


    “我的瑞雪,我的夫人。自从娶你入门,我江家家业、风生水起,更是兴旺。世间运道,妙不可言。想是夫人八字旺我!”江丰年开始信玄学了。


    陈瑞雪轻轻摇头,眉眼柔软:“可妾身也给夫君带来了无数风波还有危机。”


    江丰年收紧怀抱,字字温柔:


    “祸兮福所倚,危中自有机。


    我江丰年半生闯荡,从不怕风波险境。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商海沉浮、权贵拦路、风雨万千,我皆可一一踏平。


    皇商之位、漕运霸业、家族宏图,我势在必得。


    而现在,我所有征战奔赴的尽头,只为护你一世安稳。”


    陈瑞雪望着她眼底熠熠生辉的自信锋芒,心头悸动不已,眼底满是痴迷温柔:


    “夫君这般野心勃勃、自信张扬的模样,当真是迷人至极。”


    江丰年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暖意融融:“多年风雨打磨,自然骨子里皆是锋芒。”


    话音落,她指尖不自觉轻轻抚过自己眉角那道浅浅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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