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我也是被人算计,误入此局。”
他看着她浑身不适、备受药性折磨的模样,眸色沉沉,声音放轻:
“你此刻很难受,身子撑不住,我可以帮你。”
这话一出,陈瑞雪瞬间绷紧所有神经,眼底满是抗拒与屈辱,咬牙厉喝:
“滚!你不在乎王爷颜面、不在乎名声,我还要!我绝不容许你再次玷污我声誉!”
她宁肯伤身受苦,也绝不背叛夫君。
可蒋玉霖占有欲作祟,这般天赐良机、绝境困局,旁人刻意送上门的机缘,他岂会白白错过?不如顺势而为。
反正他和陈瑞雪早有一段,明眼人都清楚。这事闹到天子面前,他一口咬定被人算计了,结果尤未可知。
若是江丰年忍不了这般奇耻大辱,他就刚好“负责”把陈瑞雪带回京城。若是江丰年忍了,自己也不亏,还能一亲芳泽,已解相思之苦。
眼底隐忍的执念翻涌,他缓缓上前,欲俯身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骤然传来两声利落闷响。
守在门外的两名王府护卫,悄无声息被人击晕倒地。
下一瞬——
“砰!”
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轩辕明镜立在门口,一身素衣冷冽,眉眼覆满寒霜,周身气压极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蒋玉霖。
那眼神太过森冷威压,带着皇室天家不容侵犯的凛然戾气,直看得蒋玉霖头皮发麻、心神失守。
他再敢动一分,便是不听轩辕明镜的警告,是僭越找死。
蒋玉霖瞬间收敛所有动作,不敢多留片刻,迅速敛袖抽身,快步避离这间险房。
屋内危机,一瞬瓦解。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等着捉奸看热闹的郡王妃秦氏,带着一众盛装女眷浩浩荡荡赶来,堵在院外,只等着撞破污秽场面,坐实陈瑞雪私通、不洁不贞的罪名。
只要罪名坐实,既可毁陈瑞雪名节、离间江丰年夫妻,又能折辱江家颜面、趁机塞人入江府,一石二鸟。
可推开房门,预想的混乱污秽场面全然不见。
屋内整洁安静,唯有药性未退、面色虚弱苍白透着潮红的陈瑞雪独坐床边。
精心布置的捉奸毒计,彻底落空。
陈瑞雪看见人群外快步赶来的江丰年,眼底瞬间涌上委屈与依赖,不顾身子虚软,即刻起身,声音微哑:
“夫君。”
江丰年立即上前,赶紧接住脚步虚浮的陈瑞雪。
她低声道:“夫君,妾身身子不适,我们即刻回家。”
江丰年目光一瞬扫过虚弱无力、强撑镇定的爱人,心口骤然一揪,所有戾气与焦灼瞬间化作心疼。
她余光亦瞥见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轩辕明镜,立即洞悉是永安公主暗中解围。
事态紧急,来不及行礼道谢,而且轩辕明镜也是微服,估计不想暴露身份。
她打横抱起陈瑞雪就欲归家。
正当此时,轩辕明镜淡然开口,语气随意,却自带不容拒绝的天家威仪:
“江家主,听闻你府中园林雅致清幽,景致绝佳。我近日无事,想去贵府小住一段时日,不知可否叨扰?”
江丰年心神微定,即刻颔首应声,礼数恭敬:
“您肯屈尊寒舍,是江某荣幸。”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稳稳将浑身虚软的陈瑞雪抱入怀中,步履沉稳急切,大步朝着郡王府外快步离去。
一行人途经郡王府荷花池之际,耳边骤然炸开郡王府下人的慌张呼喊:
“不好了!旬少爷落水了!快救人!”
湖面水波翻涌,孩童落水挣扎的动静渐渐微弱。
岸边围观下人无数,却无一人敢纵身下水施救,个个畏缩不前、假意慌张。
一旁的江纤月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极致恐慌,死死抓住江丰年衣袖,声音哭腔破碎:
“小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旬儿!”
江丰年目光骤然沉落,望向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荷花池。
水下暗流诡异,岸边下人集体袖手旁观、刻意见死不救,根本不是意外落水,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轩辕澧听从平王授意,刻意布下落水死局,意图借着孩童意外落水,顺势诱江丰年下水,再制造江丰年溺水身亡的假象,悄无声息除掉这个不听话的心腹大患。
江源城各大码头,他有一半的生意在里面,这江丰年一点情面都不给,那就别怪他不念亲戚情分。
可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
永安公主轩辕明镜,此刻正贴身立在江丰年身侧。
看这情况,江丰年不打算下水,布局已经失手、再误伤自家庶子轩辕旬,得不偿失。
轩辕澧远远赶来,脸色骤变,又惊又惧,立刻厉声怒斥下人:
“一群废物!还不快速速下水救人!”
一众下人这才陆续跳湖打捞。
片刻后,气息奄奄的轩辕旬被救上岸,连吐几口清水,堪堪保住性命。
“轩辕旬,你是怎么落水的?”轩辕明镜出声问道。
轩辕澧赶紧拱手:“小孩子贪玩。还不快带旬少爷回房,请医沐浴换衣。”
人被郡王府下人带走了,查案已经失去机会。
江丰年抱着陈瑞雪,侧首看向身心俱疲、眼底含泪的六姐,语气郑重诚恳,一字一句低声许诺:
“六姐,今日多谢你及时报信。从今往后,但凡你有难处,只管派人寻我,我江丰年力所能及,必当倾力相助。”
江纤月抬眸,望着郡王府冷漠虚伪的一众权贵,望着苦苦相逼、从无半分情面的秦氏与轩辕澧,眼底最后一丝忍让彻底破碎。
她多年隐忍、步步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安分度日,而是变本加厉的赶尽杀绝。
今日一局——
辱她弟妹名节、害她孩儿性命、杀她至亲小弟。
一石三鸟,心狠手辣。
既然庶子天生低人一等,既然忍让必死。
那世人凭什么认定,庶子终身只能屈居人下?
轩辕澧当年,亦是庶子出身。
他能逆天改命、登临郡王尊位,她的儿子,凭什么不能?
一念至此,江纤月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眼底掠过一抹隐忍多年、淬尽寒凉的狠戾决绝。
姐弟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一瞬默契,心照不宣。
从此,忍让作罢,只余博弈杀伐。
第89章 解毒
踏出江源郡王府朱门的那一刻,晚风微凉,吹得满院浮华尽散。
轩辕明镜立在阶前,目送江丰年抱着陈瑞雪大步登车。
那人步履匆匆,眼底、心间、周身所有注意力,全然系在怀中女子身上,连回头对她道一句礼数、尽半分地主之仪都顾不上。
轩辕明镜眸光微漾,心底轻轻一叹。
江丰年这人杀伐果决、看着冷硬无情,可偏偏对着这个陈瑞雪,尊卑礼法、家主体面,尽数抛之脑后。
还敢把她这位当朝公主,决定江家一族生死和荣耀的顶级权贵,直直晾在原地。
可见江丰年是真心疼宠,真把陈瑞雪放在心尖上。
她摇头失笑,转而登上自己华贵车辇。也罢,今日情况特殊,况且她本也无需旁人刻意逢迎伺候。
另一边,江府马车疾驰归途。
车厢密闭,软帐低垂,隔绝了晚风,却捂不住一室骤然攀升的滚烫温度。
陈瑞雪脸颊染着病态潮红,眉峰紧蹙,长睫湿濡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朦胧水汽。
药性入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烧得她浑身发软、心神涣散,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
燥热难耐的不适感席卷全身,她意识昏沉,全然失了平日在人前清冷疏离,温婉自持,指尖无意识拉扯着衣襟,想要寻一丝凉意,却只觉得处处灼烫。
江丰年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掌心紧紧覆着她后背,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心疼、焦灼与隐忍的戾气。
车速已然最快,车轮碾过长街,风声呼啸入耳,可她只觉得太慢、太缓。
怀中人软软蹭着她脖颈,呼吸滚烫,带着难以自控的依赖与慌乱。
微凉柔软的唇猝不及防贴上她的嘴角,带着无助的渴求。
江丰年浑身一僵,浑身紧绷的弦骤然震颤。
这些天强压的克制,在这一刻濒临崩断。
她的呼吸骤然粗重,车厢温度节节攀升。她低头,牢牢抱住不安扭动的陈瑞雪,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压抑的克制:
“夫人……再忍忍,马上到家。”
陈瑞雪此刻神志半昏半醒,药性磨得她方寸大乱。
她听得见她声音紧绷、克制煎熬,感受得到她浑身僵硬、极力自持,偏偏这份清醒守礼,让她心底无端委屈。
她黏得更紧,胡乱贴近,指尖不安躁动,想去扯她衣襟,想要更多安稳、更多暖意、更多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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