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雪道:“大雪才停了一日多,路面积雪也未化,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江家主何事这么着急?”


    江丰年:“这是江家的事,陈姑娘,请恕江某无可奉告。”她都决定和陈瑞雪划清界限了,江家的秘密自然不能告诉陈瑞雪,免得让霖王知晓。


    陈瑞雪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这几个月来,她有不懂的事问江丰年,江丰年基本上有问必答,即使有些隐瞒,但也不会这么生硬的拒绝。


    她只是关心一下他而已,有必要对自己这么防备?也是,现在她和江丰年没有关系了,自己确实不该多问。


    “妾身吃饱了,爹爹,江家主慢用。”陈瑞雪行礼,回了自己房间。


    江丰年心道,孕妇一向胃口极好,陈瑞雪怀胎后,也没有孕吐,也比较能吃,今晚怎么吃了几口就饱了?


    陈天桥若有所思,他对江丰年道:“贤婿啊,你们真的就不能再挽回一下?我女儿肚子里是你的骨肉啊!做男人的,要大度一点,女人要和离你不能就这样顺着她,得哄!”


    江丰年:“……”她还不够大度?恐怕没有哪个男人有自己这么大度了!


    见江丰年没说话,陈天桥继续道:“贤婿难道还记着过去的事情?只要贤婿愿意哄回瑞雪,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老夫把自己名下一半的家产都交给贤婿你打理。”


    江丰年知道陈天桥慈父心肠,特别宠爱陈瑞雪,也是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陈瑞雪才如此的离经叛道,不像时下的深闺女子。


    “陈世伯,瑞雪姑娘的心并不在江某身上。”


    “不在你身上,能有你的孩子?不在你身上,给你做衣服?不在你身上,她留在凉州做什么?”陈天桥一眼就看出来,江丰年身上的棉袍是自己女儿做的。


    那手艺,那做工,那云纹自己这个当爹的再熟悉不过。


    江丰年心道,孩子可不是自己的,陈瑞雪给自己做衣服,应该是想讨好自己,这样就可以留在江家,至于待在凉州不走,应该是等候霖王!


    陈天桥见江丰年神游太虚,不搭理自己,气呼呼的站了起来。


    离就离,这江丰年一点都没有气度和担当,明天他就带女儿搬走!


    “孩子以后跟着姓陈,跟江家绝无半分瓜葛。”陈天桥撂下狠话,试图逼江丰年回心转意。


    本来就没有半分瓜葛,江丰年很想就这样回复陈天桥,但她做人还是有原则底线的,于是淡淡道:“陈世伯决定就好。”


    这话气得陈天桥也拂袖而去,饭都不吃了!


    这天夜里,江丰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十二岁那年,跟她爹江半城在开辟陇右的商路上遇到大批劫匪。


    一路上刀山火海,江家商行很多人死在屠刀下,她爹中了数刀吐血倒在她面前,她跑过去跪在地上哭着喊爹,劫匪的大刀朝她砍来,她呆愣的跪在那里不动,一直哭着喊爹,只想把她爹给唤醒过来,福安叔赶过来打偏了劫匪的刀,刀锋顺着眉心划过江丰年眼睑,血滴进眼眶,然后世界一片血红......


    第31章 回家


    半夜醒来,衣服湿了一大片。江丰年让下人打来热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今夜无端又想起这件事来。


    那件事以前江丰年没有仔细想,是因为她不想去想,因为太过恐惧,太过血腥,太过痛苦。福安叔说回江源以后她就一直昏迷发着高烧,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差点没有挺过去。


    今夜她仔细回想,这件事有两个疑点。她爹去陇右开辟商路,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送命。


    她爹明明可以把财物都给那些劫匪,为什么劫匪二话不说一上来就要把江家商队赶尽杀绝?


    劫匪人多势众,后来她是怎么从陇右回的江源?光靠福安叔一个人带着自己杀出重围,这可能吗?


    那段记忆,她好像一下子全忘记了,她只记得劫匪的刀划过她眼前,一片血红,后来的记忆,已经是回到江源城她醒来之后的事了。


    她掏出怀里的金牌,想到永安公主,如果说她和永安公主真的认识,她觉得永安公主面熟却又想不起来,那一定就是在那段记忆空白的时间里。


    之后的记忆,就是醒来时,一大堆叔伯族人要来瓜分江家的财产,江源城的其他势力也想踩江家一脚,那时的江家,真正算得上是孤儿寡母。


    这也是江丰年和她爹一样,都对江家大部分族人没有多大好感的原因,他们有事不帮忙,有钱就想分一杯羹,出事就踩一脚。


    但没有好感归没有好感,宗族制度自古以来就是管理家族的一种手段,江家要想繁荣壮大,不可能脱离宗族单打独斗。


    六年前,江半城是江家宗族的族长,她爹去世以后,江家宗族的族长也换了人,当上族长的是跟江半城不太对付的堂兄江半山。


    如今江家商行的人基本上都是在江家危难时没有落井下石的老人,所以江丰年对他们很是信任。


    江家宗族是商贾宗族,不是世家大族,缺少人文底蕴,以前她爹没有重视这一块,江丰年特地花大力气想要补齐这一块短板。


    等积堂的少年在朝廷站稳脚跟,江家在江源也能像凉州的许士攸这样硬气。


    凉州许家的许文珉是朝廷的工部左侍郎,从二品大员,更进一步就是二品的工部尚书。李穆作为四品太守,在许士攸面前真的不敢摆太大的谱。


    而江家在江源城如今的地位,除了江丰年自己争气,更多的是靠她那些出嫁的姐姐们,用姻亲关系来维系。


    但出嫁多年的姐姐们,也各有各的心思,江丰年必须要有自己的依仗。对于江家的继承人,从江家族人里挑还是从姐姐的孩子里面挑,江丰年都没有想好。陈瑞雪肚子里的孩子,她愿意背黑锅认下来,也是一种手段。


    不管自己将来认了多少义子,过继了多少嗣子,明面上她江丰年还有一个自己的血脉继承人,这就是一种制衡。


    她一直记得她爹说过,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计较眼前一时的利益得失,和气生财,不要得罪人,就算眼前弱小之人,日后也可能有大造化,还需要你去仰望。


    若只是举手之劳,锦上添花或者雪中送炭的事,江丰年很乐意去做。


    横竖今夜都睡不着了,江丰年打算去院子里多练一会儿拳,这时听见屋顶上有沙沙的声音,那声音朝后院而去。


    江丰年顺着声音,悄悄尾随,只见一个黑衣人翻墙去了陈瑞雪房间。


    江丰年心道,江家别院还是需要请一些厉害的护院,这种江湖高手进来了,到现在江家护院一个都没有发现。


    房间里亮起了蜡烛的灯光,江丰年没有听到陈瑞雪呼救,看来两人应该认识。


    接着房间里的灯熄灭了,黑衣人翻窗,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三两下子就出了江家别院。


    然后,房间门打开了,陈瑞雪披着一件黑袍,提着灯笼,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江丰年悄悄的在后面跟随。陈瑞雪出了江家,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边走边张望,最后来到一处屋宅,推门而进。


    江丰年感觉得出,屋里有很多高手,她是很想探听陈瑞雪的秘密,但此刻潜进屋里,自己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罢了,左右两人都和离没有瓜葛了,就在这里等她出来,到时候让她马上离开,她也没得话说。


    屋内,陈瑞雪看到那人一身贵气,全没有往日的寒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和记忆里的那个人等同起来。


    霖王看到陈瑞雪来了,喜不自胜,他就怕陈瑞雪今夜不会来见自己,既然来了,说明她对自己还有感情。


    “雪儿,你来了。”他一边说一边上前伸出双臂想将陈瑞雪拥在怀里,陈瑞雪连忙往后退,霖王的双手尴尬的抱在空中。


    “霖王殿下不是在甘州赈灾么?怎么悄悄回了凉州?深夜派人请民妇过来,有什么事吗?”她今夜过来也是想和霖王做个了断。


    “雪儿,几个月不见,你我之间怎么如此生分?”


    “霖王殿下,民妇已经成亲,请唤民妇江陈氏。”


    “桑枝说,你们已经和离,你现在是自由身。雪儿,跟我回京城吧!”这是霖王这次悄悄来凉州的主要原因。


    “你居然买通我身边的人?我竟不知我身边的丫环也想攀高枝。”


    “雪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桑枝也是希望你能和我继续在一起。”


    “继续在一起?霖王已经有了王妃,妾身也怀了别人的孩子,咱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


    霖王避开娶王妃的事不谈,而是问道:“孩子如果真是江丰年的,你们为什么要和离?”


    陈瑞雪没回答,反问道:“江丰年从甘州回凉州,路上遇到刺客,那些刺客是你派的么?”


    “你这是替江丰年抱不平?他抢了本王的女人,死有余辜。”


    “所以,你就想让我做寡妇?让孩子没有父亲?”这人当真一如既往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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