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就这么相信了……


    徐敬西对蒋赫南有多重要,他该是知道的啊!


    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在意!


    他怎么可能做到无事人的样子!


    一个重度抑郁的人,他为什么能觉得他的状态还很好?!


    担架被飞快推出病房,滚轮在走廊地面滚动发出急促的声响,一路冲向急救手术室。


    “砰!”


    红灯亮起,冰冷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在曾民眼前重重合上。


    狭长的长廊空寂冰冷,窗外是费尔登沉沉的黑夜。


    曾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面,掌心还残留着血液黏腻的触感,胸腔堵得喘不上气,巨大的后怕与愧疚席卷全身。


    他明明该察觉到不对劲。


    明明该多提防一点。


    明明………


    …………


    时间一分一秒艰涩地流淌。


    几个小时漫长得如同在熬一整个寒冬。


    中途有医生出来短暂告知情况。


    “失血过多,出现失血性休克,血压已经跌落警戒线……”


    “病人患有重度抑郁,自主意识淡漠,求生欲望极度微弱,抢救难度很大……”


    “病人有家人吗?或者有重要的,在意的人吗?尽快通知他们过来……”


    医生快速说完,又立刻回到手术室。


    曾民听得清晰,每一句话,都压得曾民喘不过气。


    长廊惨白的灯光冷得刺眼,死寂压得人窒息。


    “哒……哒……哒……”


    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声音穿透死寂的走廊,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曾民抬眼,看见来人的瞬间,死寂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是伊芙琳!


    伊芙琳一身黑色干练正装,金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眉头微皱。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来,最后在曾民面前顿住。


    “曾特助,你……”


    绝境之中,曾民像是骤然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得抓住伊芙琳的手臂,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哀求。


    “伊秘书!”


    “求您!求您救救小蒋总吧!”


    “小蒋总自杀了!医生说他没有求生欲,他快不行了!”


    “全世界只有徐副议长能救他!只有徐敬西回来,他才愿意继续活下去啊!”


    曾民死死盯着她眼底,语气近乎哽咽,“求您,我没办法联系上副议长,求您告诉他!求您让他过来!求求您!”


    闻言,伊芙琳心中一惊,指尖骤然收紧,她看着眼前亮起的急救红灯,碧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忍。


    她快速抬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曾民的呼吸瞬间屏住,眼底燃起希望,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我现在就给……”


    她的话陡然顿住,伊芙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指尖微蜷,缓缓垂下手臂,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曾民顿时慌了神,“你做什么!?快点打电话啊!?”


    他动作着就要去抢,“快点给徐敬西打电话啊!快啊!”


    伊芙琳往后退了一步,她掩去不忍,碧色的眼眸只剩冰冷克制和无奈。


    她声音很轻,却足够决绝,字字砸碎曾民最后的希冀。


    “抱歉,曾先生。”


    “我不能。”


    “我不能让副议长知道这件事。”


    曾民不可置信的看着伊芙琳,“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有多相爱,要是徐敬西知道蒋赫南出事,他绝对不会不管的!他一定会过来的!”


    伊芙琳眉头紧皱,满眼隐忍,“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不能让副议长被影响……”


    “我知道,曾特助担心蒋先生,可我也是副议长的秘书,对我来说,副议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副议长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受这样的打击了……”


    “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的。”


    曾民无言以对,他陡然脱力,面的变得惨白。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也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若是蒋赫南这次没有从鬼门关走回来,他也不敢相信徐敬西会怎样。


    可若是他能自己扛过去呢?


    她抱着一丝侥幸,自私的不想徐敬西再受到伤害,至少现在不要……


    “叮——”


    时针指向凌晨,医院的挂钟发出一声清响。


    一月的二十四日已经过去,一个崭新的一天来到。


    今天是一月二十五日了。


    伊芙琳抬眼再次看向禁闭的手术室,心口酸涩。


    她低头看眼手里的礼袋,将他递给曾民。


    “这是副议长提前为蒋先生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代为送来。”


    “祝蒋先生,生日快乐。”


    精致完美的礼物,在这无边的绝望里,此刻,成了最讽刺残忍的东西。


    第116章 生日快乐


    凌晨的钟声落下。


    今天是蒋赫南二十九岁生日。


    曾民憎恨的盯着伊芙琳手里的礼盒,浑身气得颤抖。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去责备伊芙琳。


    他理解她,却不可控的怨她的冷血。


    蒋赫南在里面生死未卜,绝望之下,无处安放的恨意此刻像寻到了目标。


    他怨恨此时冷血无情的伊芙琳,憎恨让蒋赫南变成这样的徐敬西。


    他为他的无能无力寻找借口,又在下一瞬认清现实。


    情绪的崩溃让曾民再维持不了往常的体面。


    他没有伸手去接,空气就这么僵在原地。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熄灭。


    大门向内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曾民猛地转过身,脚步踉跄迎上去,嗓子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医生……他……”


    伊芙琳同样紧张的抬头看去。


    “抢救回来了。”医生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依旧凝重,“伤口万幸没有伤到关键动脉,但是失血量很大,休克时间偏久,人暂时还没有苏醒,要转入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


    “身体问题可以通过药物干预,但更棘手的是心理层面的问题。”医生语气沉重,“病人本身重度抑郁伴焦虑发作,主观求生意愿极低……”


    “这次就算身体救回来,如果心理状态没有改善,依旧存在极高的再次自伤风险。”


    曾民浑身的力气一瞬间抽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下,却没有半分松快,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重。


    监护室的病床之上,蒋赫南安静躺着,脸上罩着吸氧面罩,手腕被厚厚的纱布包裹。


    输液管顺着手臂延伸,冰凉的药液缓缓滴入血管。


    他闭着眼,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安安静静,依旧没有半分想要醒过来的迹象。


    曾民隔着监护室的玻璃,望着里面躺着的人,眼角泛红。


    伊芙琳眉头紧皱,她手指用力到泛白,看着里面躺着的蒋赫南,心底满是愧疚。


    她转身叫住医生,“医生,请借一步说话。”


    曾民此刻满眼都是蒋赫南的状态,没有兴趣去关注伊芙琳的举动。


    角落,伊芙琳语气沉重的向医生询问。


    “医生,蒋先生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摇了摇头,“说不准,身体这两天就能恢复,但主要是病人自己不愿意醒。”


    “那该怎么做?”


    “这只能看病人自己的努力了,外人干预不了。”


    “那蒋先生醒来后,是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刚刚说……可能会再有自杀的风险……”


    “是的,病人求生意志极弱,即便他醒了,家属也要时刻关注意外……但即便能活着,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大概也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说到这,医生有些惋惜。


    伊芙琳嘴唇轻抿,她犹豫着再次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好?”


    医生叹了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伊芙琳。


    蒋赫南和徐敬西的事传遍整个联邦,他多少也猜到了些什么。医者仁心,外界真相到底如何他不在意,他只管治病救人。


    “如果人来不了,那也要给病人找些活下去的理由……”说完,医生不再多嘴,颔首离开。


    伊芙琳让开过道,“……谢谢医生。”


    她面色复杂沉重,缓缓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礼盒,手指用力收紧。


    ………


    所有人都以为蒋赫南会昏迷很久,可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早,蒋赫南就醒了……


    天光微亮,穿透重症监护室的隔音玻璃,落了一地晨光。


    曾民在玻璃墙外守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整夜寸步未离,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伊芙琳也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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