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您就歇歇吧,您这样日夜不停的工作,身体会受不住……”


    极端密集的工作安排,严苛到每分每秒的行程。


    毫无背景的一个新人,如何能在短短七年的时间里,闯入政坛,坐上核心权力的位置,很多人都无法想象。


    更无法想象,抗压能力如此之强的徐敬西,也会在这样的环境下渐渐崩溃……


    第93章 不过七年而已


    第一次去白房子,是和蒋赫南分开后的第五年。


    日夜不停的高强度工作下,他的身体终于出了问题……


    “呕……”


    “咳咳……呕……”


    徐敬西俯身抵着办公桌边缘,脊背剧烈起伏。


    酸涩的胃液一阵阵往上翻涌,胸腔连着上腹撕扯着绞痛,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一手撑住桌面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按住胃脘位置,指尖用力按压阵痛处,脸色褪去所有血色,泛出青白。


    几番干呕过后,并没有吐出多少东西,喉咙灼烧般刺痛,渐渐呕出血丝。


    缓了许久,他才直起身,踉跄拉开办公桌下层抽屉。


    他指尖发凉,随手抓了一把胃药和止疼药,就着微凉温水仰头咽下。药片滑入食道,胃部一阵短暂酸胀。


    徐敬西倚靠在座椅靠背,阖上双眼,眉心死死拧成一道褶皱。药效起效尚需要时间,钻心隐痛依旧盘踞腹中。


    他抬手揉按着胃部,单薄衬衣后背已然浸出薄汗,素来冷静锐利的眸子蒙上一层倦弱晦暗。


    始终不过转了两圈,不过两分钟。他便再次撑着扶手重新坐直,伸手拿起搁置一旁待批复文件,强压腹中翻涌不适,打算继续处理公务。


    钢笔晕开墨迹,他的手腕不受控的颤抖着。


    他眉头紧皱,眼里带着嫌恶的麻烦感。


    他用力握住手腕,想要稳定下来。


    可手腕却不受他的控制,依旧不停的颤抖。


    “嘭!”


    钢笔摔地,他烦躁的喘息着。


    桌面的文件变得有些模糊,他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过一支钢笔。


    刚写了一个字,手就抖得不成样子。


    剧烈的烦躁焦虑折磨着他,心里自我厌弃的感觉越来越深。


    他猛得抬起钢笔,尖锐的笔头毫不犹豫的刺入掌心!


    笔尖刺破皮肉的瞬间,尖锐锋利的痛感骤然炸开,压过了五脏六腑翻滚的剧痛。


    温热的血珠瞬间从破口渗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蔓延……滑落……,滴落在纯白的公文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终于,那股控制不住的震颤停了。


    生理性的剧痛强行拽回了他涣散的神智,混沌的视线短暂清明。


    徐敬西垂着眼,静静看着掌心流淌的血色。


    指尖微微用力,钢笔笔尖在皮肉里碾了半分,更深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翻涌的疯狂戾气,慢慢沉成一片荒芜的死寂。


    办公室紧闭的大门骤然被人推开。


    伊芙琳拿着文件,步入办公室,原本沉稳的步伐在看清眼前画面的瞬间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


    她压着几乎失态的慌乱,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徐先生!”


    她快步冲至桌前,盯着那道笔尖戳出的伤口,眼底盛满了心疼与焦灼。


    她快速反应过来,转头去拿药箱。


    徐敬西闻声,缓缓抬眼。


    眸底一片空洞寒凉,以及深深的疲惫。


    伊芙琳要给他擦药,他淡淡收回手,任由血液顺着指节滴落,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没事。”


    他需要疼痛来保持清醒,需要疼痛来维持理智。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没有执着。


    她收回了药膏,下一秒,却直接抓上徐敬西的手腕,将人拉着往外走。


    徐敬西被拉的猝不及防,“伊芙琳!”


    “你干什么!?”


    伊芙琳用力把人往外带,动作不停,语气冷静却执拗,“徐先生,您现在需要的不是疼痛,是医生。”


    中央州有一家很有名的心理诊疗所,俗称“白房子”。


    那是徐敬西第一次见到温医生。


    栗色的短发,温柔亲和的气质,符合大部分人心中对心理医生的印象。


    纯白的诊疗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淡淡的雪松香气裹住周遭压抑的气息。


    温医生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缠着简易纱布的掌心,温和却不突兀。


    “徐先生,伊芙琳小姐和我谈过您的状况,长期失眠,躯体疼痛,现在开始情绪失控伴随自残行为……徐先生,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徐敬西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视线落在窗外空白的天际,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记不清了。”


    他习惯性封闭所有情绪,不愿袒露半分脆弱。政坛多年浮沉,示弱是最无用的软肋,他早已学会把所有崩溃藏得滴水不漏。


    温医生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轻轻点头,放缓了语调。


    “徐先生,您不该抗拒。”


    “您应该已经发现了,现在情况,您已经越来越难靠自己稳住情绪了……”


    “这样的结果,是您愿意看到的吗?”


    徐敬西沉寂的眸子微微一动。


    “你习惯透支身体撑住一切,用极致的忙碌麻痹自己。”温医生语速缓慢温和,字字通透,“可身体和神经的疲惫是藏不住的,您需要帮助。”


    徐敬西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冷意。


    “我不需要帮助。”


    温医生看着他满身紧绷的防备,轻轻叹了口气。


    “徐先生,自我惩罚从来不是自愈,是内耗。你靠痛感换回清醒,本质是你的精神已经超负荷过载了。”


    “请您相信我,帮您恢复,这样才能继续工作不是吗?”


    他沉默良久,喉结轻滚,低声道,“失眠的情况已经四五年了,开始有自残行为……是半个月前。”


    她抬眼,静静看着他。


    “徐先生,您或许可以试着休息一下呢?”


    她温和的目光直直看向他空洞的眼底。


    “人就像一根皮筋,一直绷着,总是会有断裂的一天,适当的放松才能更好的前行。”


    徐敬西指尖骤然收紧,纱布包裹的伤口隐隐传来钝痛。


    他抬眼,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我没有时间休息,也不需要心理疏导。我只需要能稳住状态的方案,不影响工作即可。”


    从和蒋赫南分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给自己定下了清晰的目标计划。


    下沉选区,从公职助理做起。


    一年内再成为地方议员,打通中层官僚。


    两年内竞选议员委员会理事,为进入中央做准备。


    然后在一年内入选下议院常务委员,直达议院最高决策圈层,能够列席高层闭门会议。


    下议院议长首席助理入手,为预备副议长铺路。


    接着,是下一届的议长选举。


    最快不过七年而已……


    所以,不过七年而已,他有什么受不住的……


    第94章 停职调查


    他就这样反复的告诉自己。


    不过七年而已,只要忍过这七年,只要忍过七年罢了……


    再快些……


    再快些……


    他要再快些……


    画面陡然一转,绚烂的烟花划破夜空——


    “咻——嘭!”


    灿烂落尽,地上的红宝石渐渐暗淡。


    “徐敬西,我们分手吧……”


    “徐敬西,我们真的分开吧……”


    “徐敬西,我不爱你了……”


    “徐敬西,就这样吧……”


    耳边冰冷的声音反复落下,他怔愣得看着面前的蒋赫南,想叫他闭嘴。


    他在说什么啊?!


    闭嘴啊!!


    所有为之坚持的支柱轰然倒塌。


    他的世界从地基开始彻底破碎。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七年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做得事情有任何意义吗?


    徐敬西,你果然什么都干不好……


    所以才什么都不配拥有……


    那个人说得没错,他就是不知好歹,贪得无厌,没有自知之明……


    他就是该什么都没有……


    何必还在这苦苦挣扎……


    像个笑话……


    彻底的否定,无尽的自我厌弃让他乏力。


    积压七年的疲惫一次性涌上,让他痛苦到崩溃……


    他只能愚蠢的用醉酒的方式来麻痹痛感……


    然后像废物一样的逃避。


    “徐敬西……”


    “徐敬西,你快醒来看看我吧……”


    “……我很担心你……”


    “徐敬西……我们不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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