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法官悄悄看向台下的巴伦,又再次瞥了眼徐敬西空着的位置,冷汗直流。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时钟,沉默的的等待了一会。


    然后又看了眼始终没有人出现的位置。


    三位法官短暂合议,小声交谈了几句后。


    主审法官,落槌定音。


    法槌清脆的声响,透过直播镜头传遍全网。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蒋平年,涉嫌官商勾结、利益输送一案,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不予定罪。”


    “关于企业税务疏漏问题,事实清楚,予以认定。鉴于涉案行为无主观违法故意,且被告全程积极配合稽查调查,主动梳理账目、补缴税款,认错态度良好,情节轻微。”


    “最终裁定:蒋平年无需承担刑事责任,当庭无罪释放。责令JS财团于七个工作日内,全额补缴所有欠缴税款及法定滞纳金,完成企业财务整改、合规自查。”


    听到宣判,台下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蒋平年缓缓抬起头,他看向摄像机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满眼嘲讽。


    “嘭!”


    水杯碎地。


    “蒋先生……”


    “小蒋总……”


    乔恩和曾民看向蒋赫南。


    蒋赫南低着头,气压极低,眉眼一片冰冷,他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冷声道,“现在可以给我解开了吗。”


    乔恩沉默的拿过钥匙,为蒋赫南打开手铐。


    庭审已经结束,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不再怕蒋赫南去做什么……


    只是这个结果……


    副议长果然是出了什么事……


    他心神不安。


    虽然宽慰蒋赫南时看着冷静,其实他心里没有多安定。


    伊芙琳并没有和他联系,副议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拿不准。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曾民,对他微微颔首。


    这里有曾民在,蒋赫南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他要赶去副议长身边。


    思及此,他转身准备离开。


    “乔恩。”


    蒋赫南叫住他。


    乔恩回头,恭敬道,“蒋先生。”


    蒋赫南缓缓抬起头,盯着乔恩道,“带我去见他。”


    第92章 七年


    “滴……滴……”


    安静的病房内,监护仪的声音清晰可闻。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蒋赫南脚步放得极轻,他先在门口顿住,静静的望着病床上的人,有些害怕的不敢靠近。


    窗帘半掩,城市的天光滤过纱帘,落得一室光亮。


    徐敬西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还陷在昏迷之中。


    往日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褪去了血色,看着格外脆弱和……不安。


    他的眉头浅浅蹙着,即便在昏迷中,也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伊芙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夜未眠。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捏着一份没有处理完的文件。


    听见推门的动静,她缓缓抬眼,看见来人,站起身。


    “蒋先生。”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疲惫。


    蒋赫南没有应声,目光依旧落在病床之上。


    迟缓的脚步再次迈出,他几步走到床边。


    徐敬西的手背上埋着输液针,细小的软管顺着皮肤延伸下去,透明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坠入导管。他掌心那道旧伤被纱布仔细包裹好,露在被子外面。


    “情况怎么样。”蒋赫南嗓音干涩沙哑。


    “精神崩溃和胃黏膜损伤。”伊芙琳侧过身,往病床方向望了一眼,“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蒋赫南垂眸,视线落在徐敬西缠着纱布的那只手上。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距离徐敬西的手背只有寸许,却迟迟不敢落下去。


    “他以前就有胃病,但不该这么严重啊……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养好……”蒋赫南低声问。


    他拉住徐敬西的手,看向他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都是副议长了吗?中央州还有谁敢叫他喝酒……”


    伊芙琳眼角微红,移开目光,唇角嚅嗫了下,似想到了什么,眼神悲切,叹息道,“副议长,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副议长啊……”


    蒋赫南肩头微微发颤。


    他坐到徐敬西的身边,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想要将那皱起的眉头抚平。


    都怪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问题……


    他不该提分手的……


    是他推开他,把人逼到这般境地……


    都是他的错……


    “我错了,徐敬西……求求你醒过来吧……”


    “我再也不提了………”


    “我们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监护仪依旧滴滴地响,房间安静得可怕。


    徐敬西只觉自己深陷一片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周身泛起难耐的冰冷,胃部熟悉的灼烧感,还有耳边渐渐传来的滴滴声……


    又进医院了啊……


    不知道最后的文件签了没……


    “徐先生?!徐先生……”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尖是早就闻惯了的消毒水味。


    “徐先生,您终于醒了,那黄组长绝对是故意的,哪有这样让人喝酒的!”


    伊芙琳守在床头,端来温水,语气愤怒。


    她的脸上还带着青涩未脱的稚气,有着刚从学校出来的单纯。


    脸上的愤怒不加掩饰,和多年后那成熟稳重的模样截然不同。


    徐敬西眼神缓慢回笼,恍惚着抿了口温水。


    “文件签了吗?”


    他刚开口,才发觉喉咙灼烧的厉害,下意识又喝了口温水。


    “签了……”伊芙琳面露心疼,“徐先生,需要这么拼命吗?”


    “即便这次不成功,下次也还有机会啊,为什么要这么急?”


    徐敬西抬眼,正准备说话,场景猛得一转。


    刺鼻的消毒水味淡去,吞云雾绕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难以呼吸。


    一群自以为成功的中年人坐在上位,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的徐敬西。


    有人敲了敲桌面,不屑的开口,“你就是徐敬西?哼!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气焰太盛,这般急功近利,小心摔的很惨!”


    闻言,徐敬西淡淡的看着那人,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好似半分不将那人看在眼里。


    “咳咳……”


    上位另一个人发出声音,声音还算温和,带着循循劝导的意味。


    “年轻人,你走得太快了,这路可就不稳了,想要往上走的人多得是已经沉淀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


    “你知道他们背后都有谁吗?和他们比,你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就是啊,我们这是为你好,放弃这次竞选,五年后才是你的机会……”


    有人唱红脸就有人唱白脸,表达的意思都是一样。


    “徐敬西,你走得太急了……”


    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他从来不屑一顾。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讥讽一番,画面再次翻转。


    温和的室内,突然变成了冰天雪地的室外。


    中央州靠北,冬天来得很早。


    大学下了三天三夜,街头巷角都是冰雪。


    寒冷的室外了无人烟,街头巷角却传来一声一声刺耳的拳声。


    数十个黑衣人围在一起,对地上的人拳打脚踢,下手力道极重,几乎是往死里打。


    身上每一处都疼得厉害,在冰冷的地面渐渐失了温度。


    徐敬西抱着头,护住命脉,咬牙沉默的忍着。


    “好了!别打死了。”


    高级皮鞋踩过雪地,傲慢的停在他的面前。


    他艰难的睁开眼。


    明明是弱势的一方,眼神里的冰冷傲然一如往昔。


    男人的自尊心被刺激,一脚踢了过去。


    “玛德!徐敬西你傲什么傲!?都给你那么多好处了,你还不乖乖退出?想干嘛?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就你还想跟我争?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个社会从来就不是靠能力就行的!你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居然还敢这么看老子!?”


    “既然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今天就别怪我了,继续给我打!”


    冰冷的拳脚再次落下,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昏迷前,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等他再次醒来时,鼻尖再次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徐敬西缓慢的睁开眼,身上的伤痛已经淡了很多,胃部的灼烧感却格外的重。


    他还没反应过来,伊芙琳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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