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年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姓蒋,和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蒋家的强大,让他拥有和徐敬西重合的生活轨迹,让他有去窥探甚至是参与徐敬西人生的机会。
可若是蒋家真的倒台了呢?
徐敬西只会走得越来越高,而他能追赶上他的脚步吗?
不是他妄自菲薄,只是他对徐敬西的优秀有着清晰的认知。
“咔哒。”
门锁轻响。
蒋赫南虚浮的目光渐渐聚为了实质。
“发什么呆?”徐敬西擦着湿发,视线落到吧台未动的咖啡。
他淡淡的收回视线,坐到沙发边,对着蒋赫南招了招手,“过来。”
蒋赫南眼睫微颤,听话的靠过去。
“给我吹头发。”徐敬西往沙发靠背一躺,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吹风机。
蒋赫南从神游的状态回神,乖乖的拿起吹风机,细致轻柔的给徐敬西吹头发。
手指穿过柔软的发间,指腹轻轻蹭过温热的发丝。
热风调至最低一档,缓缓裹住潮湿的发梢。
徐敬西眼神微眯,舒服的陷入沙发里,眉眼间难得的浮现一丝慵懒。
蒋赫南看得入神,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和下来,他专注的用掌心托住一缕黑发,指尖顺着发根缓缓梳开。
暖风拂过,几缕碎发贴上徐敬西额角,他腾出一根手指,轻轻替他撩到耳后。
潮湿的水汽一点点散去,发丝渐渐变得蓬松柔软,缠绕在他指缝之间,好似依依不舍。
“在做什么菜?”
吹风机停下,徐敬西随意问道。
“本来准备做松花鱼,但没找到番茄。”
“那去外面吃吧。”
徐敬西起身,不由分说的拉起蒋赫南的手往衣帽间走。
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服,最后挑了件藏蓝色短款外套,然后又从另一边拿来一件白色的内搭。
“穿这个。”
蒋赫南微怔,接了过来。
这套穿搭对比平日要休闲许多,等会要去公司,穿这套略微有些不太合适。
他正准备拒绝,刚抬眼,便见徐敬西已经穿上了一件白色风衣,里面藏青色的打底衫,和他手里都这套有着难掩的关系。
拒绝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他低下头穿衣服,装作随意问道。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他少见徐敬西不穿职业装的模样,这样的他,总是让他觉得新奇。
“先吃饭吧。”徐敬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自然的替蒋赫南拉好拉链,伸手将他的手掌牵住。
楼下的司机和警卫时刻等候着,安全的护送他们来到了江南轩。
吃饭的还是上次那间包厢,点菜的还是徐敬西,只是这次多加了一条松花鱼。
从徐敬西回来,居然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他还记得两月前和他来这的场面,心情境况竟然差了那么多……
“怎么又在发呆?”
徐敬西将菜单递给侍者,看向蒋赫南。
“在想什么,这么心不在焉?”
第56章 徐敬西,我害怕啊……
蒋赫南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是徐敬西的电话。
徐敬西看了眼来电提示,抬手制止了蒋赫南的话,然后接通了电话。
看来是重要的电话。
蒋赫南闭上嘴,视线又飘忽的移到了一旁的花瓶上。
这家店的装饰很有一股水乡人家的韵味,选用的花瓶也是充满了古典雅致,几只长势极好的蝴蝶兰静静的展现在那,一片岁月静好的美丽。
“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了。”
徐敬西陡然不耐的声音打破这片平静。
蒋赫南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但徐敬西根本没有避着他,房间就那么大,里面伊芙琳焦急的声音隐约可见。
“副议长,我们布局到现在,绝不只是为了一个蒋平年,若是此刻收网,他背后的人物定然不会再给我们机会,副议长,不能因小失大啊。”
“诱饵多的是,没有蒋平年还有其他人,我不缺他一个。”徐敬西冷声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叹气声,“副议长,秘书处和顾问团已经上交过评审材料,对于您此次的行为,我们进行过多次义务劝阻,您绝意一意孤行,我们也只能遵从……”
“但作为您的首席秘书,我还是有必要再提醒您一次,您现在的决定很不理智,这并不是最优的选择,甚至是最糟糕的决定,我……”
徐敬西直接挂断了电话。
伊芙琳的话停在一半。
包厢内,岁月静好的平静陡然变了味道。
蒋赫南的视线停在徐敬西的手机上,直到屏幕熄灭,他抬眼,和徐敬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蒋平年被法院调查,理由是什么?”
这次蒋赫南率先开口。
徐敬西眉头微皱,移开目光,淡淡道,“你今早看过的新闻,应该讲的很清楚。”
是啊,他看过新闻了。
JS财团被司法立案调查。罪名罗列,每一条都足够震惊。
财团巨额的偷税漏税,蒋平年涉嫌非法转移企业资产。
涉案证据确凿,事实清晰。
举报材料和证据,一看便知不是一朝一夕准备好的。那天在徐敬西办公室看到的针对JS调查报告,在此刻形成了闭环。
徐敬西早就准备对JS下手了。
他低下头,捏着手中的杯柄用力,指腹泛白。
喉间干涩的厉害,良久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些什么?”
徐敬西眉头皱紧,目光直直落在蒋赫南的脸上,“说什么。”
蒋赫南嘴唇抿紧,然后抬眼回望。
“你将我的父亲送进法院,对JS出手,这些,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法院立案调查的名义,是蒋平年以高端医疗器械研发为名,虚构产业投资与科研项目,非法转移资金三千亿。”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出事的JS科技,第一负责人是我!我的公司,我的父亲,都出了事,可我却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更可笑的是,做这件事的人是……我的恋人?”
他被徐敬西理所当然的态度影响,在知道这些时,第一时间居然没有觉得不正常?
心底那股从早上一直盘旋不散的怪异与别扭,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巨大的荒谬感让他觉得可笑。
从理智上来说,税务调查是徐敬西的工作,蒋平年并不无辜,这样的结果只是咎由自取。
他也并不是觉得徐敬西做错了什么,更不是为蒋平年担忧。
只是……
“你对JS出手,有想过我吗?”
他是JS科技的负责人,徐敬西有过但凡丝毫的顾虑过他吗?
“蒋家出事,你有想过我的处境吗?”
“作为JS的蒋赫南,我没有立场去要求徐副议长什么,可我们不只是这样对关系啊,作为你的恋人,现在我又该怎么办?”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已经无力。
徐敬西眉头皱得死紧,眼底的困惑和不耐越来越重,他似真心疑惑道。
“JS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蒋平年那般对你,难道你还在意他这个父亲吗?”
“我说得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刚刚的控诉,不就是在指责我对JS,对蒋平年出手吗?”徐敬西声音发冷,眼里的不理解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他继续逼问道,“税务稽查是我的工作,对JS的调查是我的责任,蒋平年那般伤害你,对他出手是作为你爱人的责任。”
“不论是于公于私,我都并不觉得做错了什么,蒋赫南,你现在这样,又是在跟我闹什么?”
“我……”蒋赫南愣住了,徐敬西讲得太理所当然了,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半晌,才费力道。
“可我也是JS的一员啊……”
“蒋赫南。”
清冷的声音突然直呼道。
蒋赫南抬头,就被徐敬西都神情怔住了。
他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不爽感,几乎化为了实质。
“蒋赫南,你是我的,你不属于JS,也不属于蒋平年,他们如何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这件事牵连你。”
在徐敬西的眼中,JS和蒋平年对于蒋赫南来说都该是不重要的。甚至于蒋平年出事,蒋赫南该是欣喜而不该是在这里指责他。
他帮他报了仇,也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他。
这样一件对蒋赫南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他真的不懂蒋赫南的反应。
“可要是JS对我很重要呢……”
徐敬西按了按眉头,轻描淡写道,“JS有什么重要的,以前没有JS,你不也很好吗?”
小蒋总不是一开始就是小蒋总,蒋赫南的蒋也不是一开始就是JS蒋家的蒋。
在他的眼中,学生时代的蒋赫南和现在的蒋赫南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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