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的气氛陡然变得轻松些了,蒋赫南清晰的感受到徐敬西态度的软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将下巴窝进徐敬西的颈窝,想寻个舒服的位置。


    可一米九的高大身形,这样小鸟依人的姿态怎么看怎么别扭。


    徐敬西被他蹭得难受,抬手将颈窝处的毛绒脑袋拉开。


    “不是讨厌我吗?撒什么娇。”


    腰腹环着的手臂又紧了些,蒋赫南立刻闷声道,“没有,没有讨厌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我怎么会讨厌你。


    这话他没说出口,徐敬西却是明白了这意思。


    他冷硬的眉眼终于软了下来,抬手揉了揉那团毛绒,声音平淡,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解释。


    “蒋赫南,你瞒着我,我很生气。”


    “我讨厌这种被当作外人的感觉,你要是再瞒着我,就不是三天的事。”他淡声警告道。


    在他淡薄的情感里,百分之九十的情绪都给了蒋赫南。


    在他泾渭分明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蒋赫南和其他人。


    对等的,蒋赫南也必须回报给他同样的,在蒋赫南的世界里,除了他,都该是外人。


    而蒋赫南瞒着他的这件事,就像一记棒槌,赤裸裸的提醒着他,他对于蒋赫南来说,或许也是不被完全信任,不被完全依赖的外人。


    这样的感觉糟糕透顶,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不受控的升起。


    可他看着蒋赫南身上的伤痕,心疼却仍旧占了上风。


    心疼之后,是一种更深的愤怒。


    这愤怒不是对着蒋赫南的,是对着他自己的。


    他陷入了对自我无能的厌恶。


    为什么他还是保护不了蒋赫南,为什么蒋赫南还是会受伤?


    三天前的离开,与其说是气愤,不如说是逃离。他突然不敢去看蒋赫南,下意识回避在他清醒的时候靠近。


    他又摸了摸蒋赫南的头顶,然后慢慢下移,抚上他的脸颊。


    “我每天都有回来陪你,是你自己睡着了不知道。”


    蒋赫南一怔,正准备说话,徐敬西突然用力将他往前一拉。


    呼吸交缠的那一刻,他抵着蒋赫南的额头,将人再次拉近,叹气道。


    “乔恩没有骗你,这两天真的很忙,不是借口。”


    “你在忙什么。”


    “忙着给你出气。”


    话音刚落,刚刚被拒绝的吻,被成倍的还了回来。


    蒋赫南瞳孔微缩,还陷在徐敬西的话里,他挣扎着想继续问,徐敬西却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越来越炙热的空气引人发躁。


    蒋赫南推拒着徐敬西的肩膀,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徐敬西紧闭的睫毛轻颤,然后缓慢掀起,他美丽的眼眸划过蒋赫南的眼睛,然后是更具侵略性的纠缠。


    热恋中的情人分开几天,感情更是成倍增加。


    误会解释清楚,数日的冷淡便需要更热烈的情绪来回应。


    他伸手抓住抵在他肩膀的手,然后才微微退开。


    蒋赫南还没从缺氧的窒息中缓过来,手指的湿润触感就叫他浑身一震。


    徐敬西歪头挑眉的看着他,红润的舌尖灵巧的裹住他的手指,缠绕着将他的食指和中指吸入。


    平稳的呼吸声下,心跳的砰砰声却越来越激剧烈明显。


    指腹柔软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丝恶劣的意趣,他微微加重力道,按着舌面玩弄。


    徐敬西微顿,然后便任由他继续深入。


    他想,他当真是卑劣至极。


    他喜欢徐敬西独特的魅力,更为他因他流露的脆弱而着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徐敬西,看着他微微潮红的脸颊,看着他早已湿润的一片。


    深色的西装被一缕缕滴落的晶莹染得更深,此刻彻底的拥抱他,才是最为迫切的事。


    “我现在四肢还乏力的很,你能自己动吗?”


    蒋赫南跟他咬耳朵。


    “欺负我,上瘾了?”徐敬西抬眼,冷飕飕的话却毫无威慑力。


    “嗯,喜欢的不得了……”


    蒋公子言之凿凿的表示,药是他给吃的,他也不想这样,但这怪不得他。


    偏偏这一点,徐副议长还真的理亏。


    于是,蒋公子揪着这点,哄着徐副议长玩了好几个动作。


    等太阳升到日头时,柔软的被子里,才传来一阵窸窣声。


    这一觉徐敬西确实睡得沉,除了腰酸背痛的原因,长久的缺乏休息更是主要原因。


    从蒋赫南发烧那天后,他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每日一两小时的小憩,已经是最大程度的休息。


    情绪的紧绷加上处理不完的事务,他到昨晚,才算真正睡着。


    疲惫不会因为一次休息就彻底消失,但总是好了不少。


    徐敬西摸了摸床边,困倦的眸子瞬间清醒。


    蒋赫南呢?


    他掀开被子,快速扫过床头,然后下床往外走。


    他顾着后面,步伐不得不放缓,眼里的一丝焦急在看到吧台坐着的背影时,平和了下来。


    他缓步靠近,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


    “今天吃什么?”


    初醒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倦懒。


    他低声问道,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回应。


    视线扫过灶台做到一半的食材,最后落在蒋赫南手里的平板。


    新闻头条的加粗标题直直撞入眼中。


    【JS财团董事长蒋平年被法院传唤!】


    第55章 岁月真的静好吗?


    徐敬西松开手,淡淡的收回目光。


    天光透过玻璃窗漫进空旷客厅,阳光浅淡柔和。


    徐敬西缓步走到咖啡机前,按下启动键,不多时,浓郁的咖啡香飘了出来。


    蒋赫南侧头看去,声音很轻,听不出多少情绪。


    “JS财团涉嫌巨额漏税,蒋平年昨日被法院传唤……”


    徐敬西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然后取过鲜奶,将绵密的奶丝顺着杯壁缓缓旋入杯中,还颇有闲情雅致的拉个花。


    指尖捏着陶瓷杯柄,缓步走到吧台,轻轻将拿铁放置在蒋赫南面前。


    “你喜欢的拿铁。”


    他将杯子推到蒋赫南的手边,然后弯腰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先去洗漱。”


    清冽的冷香来得快,去得也快。


    蒋赫南低头看着杯身浮着的温热白雾,沉默许久。然后侧身看向身后,目光无意识的落在浴室紧闭的房门。


    吧台上还亮着的屏幕,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振动,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三天都发生了什么。


    徐敬西代表议院巡察费尔登税务,被第一个开刀的,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JS。


    那日宴会的受贿谣言不攻自破,在这赤裸裸的现实面前,谁都知道,徐敬西根本没对JS放水,反而是有着专门针对的意思。


    新闻以不可阻挡之势,疯狂占据各大财经新闻的头条。


    徐敬西的支持率也水涨船高,下届议长的选举近在眼前,JS财团的事件,让民众的呼声越来越高。


    徐敬西作为下议院最年轻的副议长,居然一举成为了最有可能当选议长的人。


    这样的结果,落在政界,自有人分析出一套高明的政治理论。而落在商界,也是上百种猜想的阴谋论在传播。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举动只是徐副议长假公济私的一次意气用事。


    为爱人报的一次私仇。


    这一点,蒋赫南也不信。


    他并非觉得徐敬西骗他,只是为他出气是一方面,政治仕途的考量才一定是主要原因。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JS财团失了主心骨,找他的人铺天盖地,失联三天的信息电话一条条的轰炸过来,他却半点提不起去处理的力气。


    视线虚浮的落在浴室门口,不知作何反应。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厌恶蒋平年,对于他的落马,他本该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可他却高兴不起来,或许是那所谓的血缘作祟。


    人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平白无故的厌恶和恨意,只有对其曾抱有过期待,才会在失望后从爱意变成恨意。


    但这样的理论并不完全适配蒋赫南。


    母亲的不负责任,让他从小对于父亲的概念,就是模糊的。对于这个从未见过的父亲,厌恶和期待是同时产生的。


    他恨让母亲和自己变成这样的父亲,也曾幻想过父亲来解救他于苦海。


    见到蒋平年前,他不可否认的抱有过一丝期待,但这样的情绪本就是浅淡的,在看清蒋平年后更是不会再存在。


    童年时期的经历让他早熟,成年后的个性塑造更是已经定型。


    蒋平年和他之间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血缘关系,他早就看得淡薄。为那点子亲缘,不至于让他此刻心情复杂。


    无法产生的快感,是对于一种不可预见事物的恐慌。


    是对于他和徐敬西之间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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