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听他解释?


    喉间死死堵着一股酸胀,堵得他呼吸发颤。


    他已经很疼了。


    徐敬西为什么还要冷着他?为什么不回头?为什么不哄哄他,抱抱他?


    为什么还要把他扔下……


    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他都这么难受了,徐敬西为什么还不回来……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浓黑压在落地窗上,把一室寂静衬得愈发空旷冷清。


    蒋赫南半靠在床头,后背不敢倚靠,只能虚虚悬着脊背,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抽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钝钝的疼。


    身体的痛是浅的。


    心底翻涌上来的委屈,才是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泛红的眼底,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平整的床单,


    一下,又一下。


    七年……


    这样的夜晚其实并不陌生,徐敬西离开的这七年,他每一个夜晚都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现在又有什么好委屈,好难过的呢?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会那么难过啊……


    他都很努力很努力的不去想他了,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把他挖出去一点点……


    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让他前功尽弃……


    都不要他了,为什么又要来招惹他……


    为什么招惹他了……又留他一个人。


    为什么还是他独自扛着所有伤痛,为什么他还要承受徐敬西莫名其妙的冷落……


    鼻尖骤然一酸。


    蒋赫南肩膀微微发颤,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半点呜咽溢出来,可眼底的湿意早已不受控制地漫上来,晕开一片滚烫的模糊。


    时隔七年的重逢,徐敬西如一个无事人般,强制的将他们之间的隔阂拉近,可再近,它也还是存在的。


    他们都不去提这七年发生了什么,不去回忆七年前的分离。


    可徐敬西,你知道吗?


    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次呢?


    暮色沉沉,夜色压得人窒息。


    蒋赫南轻轻眨了眨眼,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砸落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52章 你是在囚禁我吗?


    高烧初退的身体本就虚弱,铺天盖地的委屈成了压垮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的精神被绷到了极端,身体往往会选择强制关机。


    蒋赫南微微偏过头,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他就这么蜷靠在床头,在无边沉寂的黑夜里,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将近深夜,玄关处才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皮鞋碾过地板,步履沉稳。


    “副议长。”坐在沙发上小憩的乔恩立刻清醒,恭敬的站起身来。


    徐敬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肩线冷硬,周身还裹着室外的凉薄气息。他抬手摘下腕表放在口袋,轻声问道,“睡了?”


    乔恩颔首,“蒋先生已经休息了。”


    徐敬西随即不再多问。


    房门被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缓步踏入。


    月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浅浅铺在床沿,照亮床上人的模样。


    蒋赫南睡得极不安稳,眉心依旧蹙着,脸颊还残留着未干的湿痕。


    徐敬西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站在床头,久久未动。


    他看得极细,却只是沉默凝视,没有上前触碰,更没有出声惊扰,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徐敬西才轻步挪到床边,缓缓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颊边的碎发。


    指腹擦过他微凉的皮肤,先试了试体温。然后才替他抹过泪痕,又温柔得抚平他的眉头。


    他安静的陪了蒋赫南半宿,望着床榻上人轻浅的呼吸,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窗外的暮色渐渐亮了起来。


    徐敬西抬眼,眼神瞬间恢复上位者的冷冽沉静。他起身缓步走出卧室,轻轻将门带上。


    客厅灯光清冷,乔恩一直在等着。


    “说。”他声线压得很低。


    乔恩躬身低声汇报,“蒋先生的药都有按时服用,体温也稳定了,卢医生来过一次,确定没有大问题。”


    他顿了顿,如实补充,“蒋先生还询问过手机的去向。”


    徐敬西指尖抵着沙发,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这两天你继续留在这照顾他,外界的信息不要让他接触到。”他淡淡吩咐,


    “看顾好他,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乔恩应声,“明白。”


    短暂沉默后,徐敬西垂眸,似无意的添了一句,“粥,他喜欢吗?”


    “蒋先生喝完了。”


    “嗯。”徐敬西淡声颔首。


    乔恩疑惑这个突兀的问题,他本来定了一家私房菜,是伊芙琳半路送来了一份粥。


    蒋赫南大病初愈,饮食上要清淡,外面的总是难以避免油腻。


    “你去休息吧。”


    乔恩应声退下。


    徐敬西伫立在卧室门外,隔着一扇门板,静静听着里面平稳微弱的呼吸声。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徐敬西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接通电话,抬步离开。


    他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重新覆上冷沉的薄冰,步履轻缓,没有回头。


    冰冷的指令最后落在玄关处。


    “准备收网。”


    ……


    天光渐亮。


    在蒋赫南睁眼之前,徐敬西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蒋赫南不知道徐敬西来过,在他的视角,他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徐敬西了。


    乔恩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照顾得细致入微,无可挑剔。可越来越明显的怪异感,却叫他越发不安。


    “乔恩,手机还没修好吗?”


    蒋赫南放下餐具,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还没有蒋先生,您需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就行。”乔恩低头来到床边,动作利落的收拾餐具。


    沉沉的目光在头顶难以忽视,他却只能装作没有察觉。


    乔恩拿起托盘,转身准备离开,一道淡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落下。


    “你是在囚禁我吗。”


    安静的卧室里,脚步声顿的明显。


    乔恩微微转身,态度依旧恭敬,低头道,“蒋先生说笑了,这是您的家。”


    闻言,他嘴角微扬,眼神却沉如幽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那我换种问法。”


    “徐敬西是在囚禁我吗。”


    这话并不是他无的放矢。这三天,他见不到徐敬西,无数次的想跟他联系,想去找他。


    可乔恩不许他拿到手机,理由是在修理。


    他让他去买个新机,他罔若未闻。


    好!徐敬西的人他使唤不动,那他叫自己人去做总是可以的吧。


    他向他借用手机,表示要联系曾民,可乔恩还是拒绝了他。


    怪异涌上心头,他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的电脑,平板,电视,所有的电子产品,都不见了。


    他被强制的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而真正让他察觉不对劲的,是在第二日。


    他一觉睡到了下午。


    睡眠充足后的神清气爽,却叫他警铃大作。他不相信自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睡得如此安稳。


    身上的伤口明明肉眼可见的在变好,体温也早在第一天就恢复了正常。可四肢却越睡越无力,半点提不起力气,困倦来得轻而易举,他何曾这般嗜睡过?


    蒋赫南低头看向床头的温水,还有静静放在旁边的两颗药丸,语气笃定,“这里有一颗,是安眠药吧。”


    乔恩低着头,始终保持着沉默,好像不知道如何作答。


    蒋赫南看了他一会,然后随手拿起桌上的药丸,在乔恩的目光下,扔进了温水里。


    药丸遇水融化,白色的絮状漂浮在玻璃杯中,清澈的温水变得微微浑浊,就像这越发安静的环境里,情绪正在无声交锋。


    “我也不为难你,叫徐敬西来见我。”蒋赫南眼神微眯,率先开口。


    犹如实质的压迫感陡然一收,乔恩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蒋先生,副议长忙完了会来见您的。”


    “他这几天在做什么?”


    乔恩态度恭敬,却口风极严,“副议长的行程,我无可奉告。”


    “那我就去找他。”


    他说着,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双腿触地的一瞬有些发软,又在下一秒稳了下来。


    乔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拦在蒋赫南面前,劝道,“蒋先生,您现在的身体状态还不适合下床,请您安心休息。”


    蒋赫南轻嗤一声,他扫过床头的玻璃杯,冷道,“没有那玩意,你觉得你还能控制住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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