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医生用生理盐水,缓慢淋在膝盖溃烂的创口上,水流轻缓,可刺痛依旧能穿透高热带来的麻木,蒋赫南浑身猛地一颤,攥着床单的手指骨节绷得发白,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徐敬西不自觉加大掌心的力道,牢牢扣住他的手,无声的安抚。
冲洗干净创面,医生拿起蘸了碘伏的棉棒,避开溃烂最严重的地方,由外至内轻柔消毒。
徐敬西腾出一只手,掌心贴住蒋赫南发烫的侧腰,稳稳托住他,不让他乱动拉扯伤口。
碘伏干透后,卢医生拆开消炎软膏,用棉签薄厚均匀敷在所有破损创口,重新覆盖一层纱布,仔细包扎。
后背大片淤青没法包扎,便取消肿止痛的冷敷凝胶,他刚一碰,蒋赫南便蜷缩着往徐敬西怀里钻。
“我来吧。”
徐敬西接过药膏,指腹力度放得极轻,一点点揉开淤紫结块,仔细避开破皮处。
处理完体表伤口,卢医生调配好退热消炎针,针头刺破上臂皮肤时,蒋赫南无意识往徐敬西的方向靠了靠,呼吸紊乱又虚弱。
输液针平稳扎入手背,透明药液顺着细管缓缓流入血管,冰凉的液体稍稍缓解了他浑身灼烧般的滚烫。
全部处置完毕,卢医生整理好医药箱,拿过几盒口服药放在床头柜,轻声叮嘱,“输液能快速压下炎症高烧,两小时复测一次体温。伤口不能沾水,温水少量多次复用,止痛药间隔六小时才能吃一次。”
徐敬西点头应下,目光始终黏在蒋赫南苍白憔悴的脸上。
半晌后,他直起身,缓步走出卧室,玄关等候的伊芙琳即刻上前半步。
男人倚在墙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方才安抚蒋赫南时的温和尽数退去,只剩下上位者不带半分温度的命令。
“手机还在,应该是半路没电了,最后的定位是在去蒋宅的路上。”
从第见面的一晚,他就在蒋赫南的手机装了定位软件。
“查清楚,他是在哪受伤的,是谁弄伤的,调出所有的监控,记下蒋家那段时间所有的进出情况。”
伊芙琳记下指令,正要应声退下,又被徐敬西出声叫住。
“加快对蒋平年的调查,尤其是他近期的大额资金流向。”
“明白,我立刻去做。”
伊芙琳躬身告辞,转身离开。
徐敬西折回床边坐下,指尖轻轻覆在蒋赫南输液的手背上,看着他依旧泛着潮红的侧脸,心口绞痛。
“副议长……您的手……”卢医生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徐敬西微微松开手心,洁白的纱布上鲜红的血迹再次溢出。
他面色平静的将手伸开,“劳烦了。”
卢医生赶忙上前处理。
徐敬西静静的看着床上的蒋赫南,自虐般的反复扫过他的伤口。
“再等等……所有的伤痛,我都会替你讨回来的。”
……
意识好像沉在滚烫的岩浆里,又像是冰冷的深海。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剩无休止的灼烧感裹着四肢。
偶尔有零碎的痛感刺破混沌,后背的淤青、膝盖溃烂的伤口,每一处都在隐隐叫嚣,拉扯着涣散的意识。
一点点冰凉顺着血管漫开,带来一丝微弱的舒缓。
听觉最先回笼。
熟悉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近得触手可及。
有微凉的掌心一直贴在他的额头上,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一部分灼人的高热,带着一种让他本能安心的熟悉感。
他想动,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指尖微微蜷缩,轻微的牵动牵扯了膝盖的伤口,一阵钝痛传来,让他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
就是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让身旁平稳的呼吸骤然一顿。
那只贴着他额头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他听到一声呼唤。
“赫南……”
混沌的黑暗渐渐裂开一道缝隙。
刺眼又柔和的光线缓缓渗进来,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视线起初是一片雾白,万物都是虚化的轮廓。
许久之后,焦距才慢慢聚拢。
率先撞入眼底的,是一双极沉的眼眸。
漆黑深邃的眸子,压着隐忍的戾气,又裹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复杂得让人心头发颤。
是徐敬西。
蒋赫南的脑子还有些昏沉,高热退去大半,残留的眩晕感让他视线微微发虚。
他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
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安静地望着他。
漫长的死寂里,徐敬西率先开口。
“醒了?”
第51章 是你先招惹的我
蒋赫南干裂的唇瓣轻轻翕动,挤出一缕微弱气音,“嗯……”
徐敬西转身捞起床边温好的水杯,一手环住蒋赫南后颈,轻轻将人扶起。
见状,蒋赫南下意识用力撑起身子。
“别乱动,扯了伤口。”
徐敬西的声音很淡,却叫蒋赫南浑身一僵。
他这才注意到,背后和膝盖处,已经被重新上药了。
徐敬西发现了……
他慌张的去看他的神色,可徐敬西好似毫不震惊,既没有开口询问他的伤是哪来的,也没有多问其他什么……
他的动作依旧细致妥帖,指腹刻意避开后背交错的淤青,托着他的力道稳得恰到好处。
温水顺着唇缝缓缓渗进去,蒋赫南含着温水,喉间微微发堵,视线黏在他脸上,心虚地轻声开口,“我发烧了?睡了多久?”
“十个小时。”徐敬西答得极简,放下水杯,拆开药片包装,捏着药片递到他唇边。
蒋赫南顺从的咽下药片,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心底泛起酸涩,犹豫着主动掀开话题,“你是不是一直没有休息,我现在没……”
话才刚冒出头,徐敬西直接侧过身,弯腰收拾床头柜散落的药瓶,药盒碰撞发出轻响,干脆利落截断他的话。
“按时吃药。”他全程没有回头,声音冷淡淡的,“卢医生傍晚会来复查。”
说完,他放下药盒,抬步准备离开。
“你去哪!?”蒋赫南条件反射的伸手想拉住他。
徐敬西没有理他,脚步未曾停顿一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徐敬西!”他急唤道。
可那人充耳不闻,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后。
他急得额头冒汗,动作越来越大,扯动着身上的伤口发疼。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踉跄着下床,无力的四肢却让他摔了下来。
一声沉闷的响声发出。
门口的脚步声顿住,蒋赫南面色一喜,他朝着门外大声喊道,“徐敬西!我摔倒了!站不起来,你帮帮我……”
门外依旧没有回响。
蒋赫南期待的眼神渐渐暗淡,突然,门口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他猛得抬头,嘴角上扬,脱口而出,“徐……”
话音未落,便卡在原地。
门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锅盖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格外沉闷。
“蒋先生,我叫乔恩,是副议长的助理。”他微微躬身,态度谦和恭敬。
“现在由我负责照顾您,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乔恩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搀扶蒋赫南起来。
眼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一片沉寂。
“他去哪了。”
“副议长在忙公事,忙完就会回来的。”乔恩低声回道。
这一句话好像给了蒋赫南安慰,他的动作不再激动,配合着乔恩靠在床边。
乔恩很尽职,照顾得体贴入微。准备的粥,都是他爱吃的鸡丝粥,不放葱。
“我的手机呢?”蒋赫南突然发现他的手机不在床头。
乔恩眼神微闪,随即恭敬道,“您的手机摔坏了,还在修。”
蒋赫南眉头微挑,视线落在乔恩身上。
乔恩心虚的抿了抿唇,低着头默不作声。
不知蒋赫南是信了还是没信,落在身上的视线移开。
“嗯。”
乔恩随即松了口气,他抬眼看向蒋赫南,蒋赫南已经侧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落山了。
安静的卧室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乔恩将冷水换下,在床边重新放下一杯温水,然后轻声准备退下。
“你说,徐敬西是生气了吗?”
冷不丁都一道声音冒出,乔恩猛得抬头,却见蒋赫南并没有回头看他。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将卧室门带上。
清冷的卧室只剩下蒋赫南一个人,卧室里本来的冷香被药味覆盖,徐敬西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蒋赫南看着越来越黑的暮色,一种压倒一切的委屈涌上心头。
受伤的是他,徐敬西凭什么要生气?凭什么冷着脸疏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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