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贯穿躯体,剧烈的痛感猛地炸开,顺着骨缝窜遍四肢百骸。


    蒋赫南的身形狠狠一晃,膝盖依旧死死抵在地面,分毫未动。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将所有痛呼咽回喉间,一声不吭。


    第二击紧随而至,力道分毫未减。


    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重重落于原处。


    接连的重击之下,蒋赫南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鬓角缓缓滑落,贴在微凉的皮肤上。


    他垂着眼,长睫死死敛着,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隐忍。


    蒋平年下手没有半分留情,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只剩一次次利落的撞击声。


    不知是第几下,蒋赫南终于脱力的软了脊背,后背沉甸甸的痛感盘踞不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整片脊背的酸胀,膝盖发麻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几乎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蒋平年喘了喘气,有些打累的扔掉球杆。他重新靠坐到沙发上,拿起水杯一口饮尽。


    然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浅淡的笑意,轻飘飘道,“你母亲那边,这期的靶向治疗,我看还是先停一停吧。”


    轰然一瞬。


    蒋赫南浑身猛地僵住。


    他猛地抬头,眼底终于破开死寂,翻涌出极致的愤怒。


    “你出尔反尔!?”


    蒋平年的眸子瞬间冷了好几个度,“不给你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你怎么会乖乖听话。”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人情,你也半年没见她了,今天就许你去见见吧。”他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瞥了眼地上的蒋赫南,嘲讽的收回视线。


    满地细碎的玻璃残片静静散落,灯光落下来,反光的刺眼。


    蒋赫南维持着跪姿僵了很久。


    脊背的酸胀钝痛层层堆叠,膝盖发麻发软,浑身力气尽数抽离,连抬手的力道都没有。


    管家悄声上前,低头不敢多看,只低声请示。


    “少爷,车备好了。”


    蒋赫南缓慢抬眼,眼底一片灰暗死寂。


    他撑着早已发麻的膝盖,一点点缓慢起身。


    动作牵扯后背,阵阵痛感席卷全身,让他身形虚晃,险些摔倒。


    地上鲜红的血迹晕开,刺目可怖。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夜色,一路朝着JS医疗旗下的私立疗养医院的方向行进。


    车厢安静得可怕。


    无人说话,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一片片掠过他惨白漠然的侧脸。


    医院早已提前接到蒋宅的吩咐。


    专属医护人员等候在住院楼门口,见他下车,立刻上前,准备先带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小蒋总,先处理外伤消炎吧。”


    蒋赫南微微摇头,声音沙哑干涩。


    “先去病房。”


    医护人员不敢违逆,只得引着他往顶层病房走,顺带拎着随身的理疗药品。


    高级VIP病房干净清冷,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却依旧透着没有暖意的冰冷。


    病床上躺着的女人面色虚弱苍白,常年服药静养下身形清瘦,眉眼间却依旧留着曾经美丽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她骤然抬眼,视线越过进门的蒋赫南,径直望向他身后,空空如也的门口。


    眼底瞬间燃起期待,又在下一秒尽数落空。


    她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不等蒋赫南开口,她先一步出声,语气急促又尖锐。


    “怎么只有你!?蒋平年呢?”


    “他怎么没来?”


    蒋赫南脚步顿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低声应答,嗓音干涩得厉害。


    “他为什么要来。”


    这句话像是瞬间点燃了女人积压已久的戾气。


    她猛地撑起身,虚弱的身体根本撑不起动作,却依旧强硬抬着手,一把攥住了蒋赫南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抓得死死的,带着极致的怨怼与恨意。


    “我给他生了儿子,还给他白白养了几十年,他凭什么不来看我?!”。


    “他不仅应该来看我,还应该娶我!”


    女人眼底没有半分对儿子的关切,看不见他苍白的脸色,看不见他隐忍的狼狈,更看不见他满身未消的伤痛。


    她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蒋平年。


    只有那个从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蒋赫南喉间发紧,胸腔堵得发闷。


    “妈,这话你自己信吗?蒋夫人的美梦你做了一辈子,现在还没清醒吗?”


    女面色白了一瞬,又骤然冷笑,眼神冰冷又刻薄,字字如针,狠狠扎在蒋赫南心上。


    “说到底,都是你没用。”


    “是你替我讨不来半点体面。”


    “我给了你蒋家少爷的身份,你却连让他来看我一眼都做不到?”


    “都是他的儿子,蒋誉辰就能让他为了个亡妻,一生不娶,你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娶了我!?”


    “现在那女人早死了,蒋誉辰也死了,你作为蒋家最后的血脉,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蒋赫南,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第47章 父厌母弃


    句句诛心,毫不留情。


    是蒋赫南早已习惯的指责、抱怨、厌弃。


    她恨蒋平年的薄情,却不敢有半分反抗,最后所有的怨气,全部倾泻在自己儿子身上。


    女人名叫张丽琴。


    二十九年前,她是夜总会红极一时的头牌。


    那时蒋平年还年轻,跟着圈子里的富二代来玩,是常事。


    张丽琴就是那个时候动了歪心思。


    她是农村出身,本该和这些无关,却偏偏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


    她不甘心一辈子如此,只想傍上大款,然后翻身。


    而其中,蒋平年就是最香的那个金饽饽。


    一夜情后,她本想借机确认关系。可蒋家居然突然给蒋平年订了婚。


    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蒋平年本就没把张丽琴当回事,从那之后更是再未来过这。


    他将张丽琴忘了,却不知道一个生命已经开始孕育。


    张丽琴很聪明,怀孕期间,她从来没去找过蒋平年,她知道,如果她此刻去找,结果绝对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她背着所有人,悄悄的把蒋赫南生了出来。


    她本想立刻带着孩子去找蒋平年,可恰在这时,蒋誉辰也出生。


    正宫嫡子,哪里还有她孩子的机会。


    可她不甘心啊,还是想试一试。


    老天却像故意戏弄她。


    蒋夫人突然病逝了。


    说是生产伤了根本,一点小热便将人带走了。


    蒋平年是真的喜欢这个妻子,也是真心喜爱蒋誉辰这个孩子。他伤心欲绝,对外表示,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蒋誉辰,他将终生不娶。


    至此,张丽琴的豪门美梦彻底破碎。


    她被迫带着蒋赫南,嫌弃他是个拖油瓶,又想着蒋平年的血脉,舍不得丢弃。


    除了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她几乎从未管过蒋赫南,日夜酗酒的打骂,贫困拮据的生活,是蒋赫南童年的所有回忆。


    可即便如此,张丽琴也是蒋赫南前半生唯一的亲人了。


    蒋赫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后背与膝盖的疼痛尚且能忍。可这来自亲生母亲的全然厌弃,让他已经麻木的心脏依旧疼的厉害。


    虽然他早就习惯就是了……


    从小到大,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她爱权势、爱体面、爱蒋平年,唯独不爱他。


    他是她攀附蒋家的筹码,是她发泄不甘的垃圾桶,是一个毫无用处、只会让她失望的累赘。


    仅此而已。


    医护人员在一旁默默上前,轻声劝解。


    “夫人,您情绪别太激动,明天的治疗本就不能做了,您……”


    张丽琴愣了一下,突然激动道,“为什么不能做!?”


    “啊……”医生一愣,下意识看向蒋赫南,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硬着头皮继续道,“是蒋董的意思……”


    “为什么!?”


    张丽琴慌了,“为什么!?蒋平年要放弃我了吗?他不救我了吗?!为什么……”


    女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得转头,死死攥着蒋赫南的手腕,眼神怨毒。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又惹他生气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尖锐的指甲抓破蒋赫南的皮肤,留下深深的血迹。


    刻薄尖锐的质问还没有停,“我的治疗不能停,不能停!我只有彻底好了,蒋平年才有可能娶我!你听到了吗?!”


    “蒋赫南!你快去求求蒋平年!求求你爹!让他不要停好不好?你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跪下求他!”


    她焦急的抓着蒋赫南,满眼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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