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最终却不伦不类，他已经冷脸面对这个世界太久了。
但是此刻，听着顾怀玉坚定却有些孩子气的话语，他却自然流露出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活泼的年纪。
他抓着顾怀玉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下，目光慢慢在他的眉眼上勾画。
依旧是那样令人安心，好像只要是顾怀玉说出的话，最终都会实现，令心脏稳稳落地。
即便“上过当”，可这种安心只增不减。
他的小陛下来第二世界找他了，不是吗？
“你总是什么都可以做到，我没有不信任你。但我也有自己的选择，而且你这样太累了。”
顾怀玉用力甩开他的手，满脸愤怒：“你真是疯了！我有说过我累吗？我不需要你管！”
计安之却只是坐着不动，只用那双褪去了冰冷与狠厉的目光温柔注视着他，仿佛注视着自己的全世界。
在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时候，是顾怀玉稳稳接住了他。
就连他的父母都把他当精神病，就只有顾怀玉认为他说的是真的，陪着他玩，陪着他找事情的真相。
如今，顾怀玉需要帮助，他要帮他。
“你也有对抗不了的东西。”
譬如……命运。
他站起身，认真地告诉顾怀玉：“我已经做出决定，不会更改。”
“计安之，你神经病吧，给我好好听人说话！”顾怀玉作势一巴掌要打过去，却被计安之伸手抓住。
他力道很大，反应很快。
在他不刻意纵容时，顾怀玉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无能的小孩面对强壮的大人。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语气冷漠。
可顾怀玉一口咬上去时，计安之却偏偏没有躲。
人的牙齿并不利，但因为生气，顾怀玉咬下去的力道很大，几乎瞬间便见了血。
这是第一次，顾怀玉没有因为鲜血而兴奋。
他的心跳不快，甚至是压抑地跳动，他死死咬着不肯松口，因为从计安之沉稳的动作，他已经窥知到了对方的心。
他们实在太像了。
不是说一个性格开朗一个性格内敛，而是骨子里的像。
他们都有种仿佛被浸润到骨髓里的疯，以及只要作出决定就绝不更改的决然。
他可以咬计安之，可以凶计安之，可以对计安之大吼大骂，但正如计安之无法更改他的决定，他也无法改变计安之的决定。
以往计安之的言听计从，不过是顺着他，宠着他，可如今他真的坚持，就连顾怀玉都无法动摇。
他抬起头，满口鲜血，血腥味儿的腥甜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我……我会恨你！”顾怀玉思来想去，说出了自己自认为最绝情也最有威胁的话。
可计安之却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的力道那样大，好像要将顾怀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下，又像是对顾怀玉纵容而宠溺。
“好。”他轻声应了。
他们……吵架了。
不，或者不能说是吵架，只是顾怀玉单纯的对计安之表达不满。
他当然会不满。
牺牲？要成神的顾怀玉，这是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天道需要一个人来做最后的护道者，神明也需要一个人来解脱祂们身上的痛苦与职责，顾怀玉其实不一定会死，只要能赢，他非但能安全落地，还会得到天道的馈赠。
这种事搭上一个他就够了，为什么要牵扯计安之？
顾怀玉不停质问神明，神明始终没有答复。
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海螺吗？或者就算没有海螺，神明们就不能联手帮帮他吗？
反正一切都在祂们的一念之间！
可愤怒过后，冷静分析，顾怀玉也明白神明并非无所不能。
祂们拥有天道的力量，但这些力量，用来对付那个怨念集合体就很勉强，根本没有什么余力。
搞出第二世界，搞出副本和诡异，天道的力量和怨念集合体的力量一直持平，祂们遵循规则办事，只是为了不惊动怨念集合体。
可如今，没有哪一条规则，是让祂们能帮计安之转移契约的。
若强行出手，恐怕契约还未转移，那个怪物就会提前苏醒，到时候一切全都完了。
三天时间，韶明哲、韶向晚去联络各大公会的人，第一步便是短暂屏蔽系统，交谈完毕再将屏蔽解除。
他们不敢将第二世界的所有系统完全屏蔽，那样太显眼，会引起邪恶的反扑，只能一个个分时间屏蔽。
顾怀玉则在神明的指导下补足各种知识，熟悉神明的力量，避免成神后无法立刻适应神明的力量。
在此期间，计安之一直在陪着他。
是的，他们在冷战，可这又关计安之陪着他什么事？他永远都愿意守护顾怀玉。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三天的时间让他们来不及互诉衷肠，三天的时间却也让顾怀玉了解了大部分神明的力量。
时间一到，顾怀玉就要成神了。
在最后时刻，他突然停止修行，走过去一把抱住了计安之。
计安之身子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并轻轻回抱顾怀玉。
“我不想我们的最后是在冷战。”顾怀玉喉咙哽咽，手攥着拳头，在计安之后背上用力锤着。
就像是一只小猫。
计安之没感到痛苦，他皮糙肉厚，这点力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让他觉得可爱。
“计安之，我知道你愿意为我牺牲，但是你稍微等等好不好？”顾怀玉松开计安之，直视那双赤红的眼眸。他红着眼圈，几乎是恳求：“答应我。如果我撑不住了，会主动找你，你稍微等等我，我说不定能找到方法解决契约。”
“好。”计安之凑近，用脸颊贴了贴顾怀玉的脸颊。
温软触碰温软，令顾怀玉的眼眶红得更厉害。
“我一定……”
“我会等你，陛下。”计安之打断顾怀玉的话，唤着幼时的称呼，舌尖却并不幼稚地轻轻舔/舐过顾怀玉的耳垂。
他没有将感情宣之于口，却在用这种动作向顾怀玉确认。
顾怀玉没有躲。
就像曾经承接住小小的计安之无人信任的彷徨，此刻的他，也稳稳接住了计安之真挚的感情。
他们会赢。
因为有着对彼此的期待，对彼此深沉、炽烈、唯一的爱意，他们绝对不会输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我。”顾怀玉松开计安之的手，在金色的光芒下缓缓升空。
第72章 终焉时刻（2）
光明神的模样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依旧年轻，是副本中那个翩翩贵公子。
可祂的神态已没有当初的青涩，沉稳、包容、充满神性。
800年的时光, 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新的光明神诞生，旧日的神明即将死去, 这是一种用生命链接的传承。
就在光明神要自我消散，将全部力量传承给顾怀玉时, 却被他开口阻拦。
“等等, 真的没办法吗？”他不甘心地问。
“如果你要问的是计安之, 至少我没有办法, 你可以成神之后自己找找解法。”
“你是神明，你活了800年，就不能想想办法？”
“就因为我活了800年, 才比你更了解这件事的无解，原本给你许愿海螺，就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光明神缓缓叹息。
在一人一神周围, 有其他看不清面容的神明也缓缓叹息。
众神的叹息印证了这件事情的艰难，也令顾怀玉的心情颇为不爽。
“我知道了，来吧。”事情走到这一步，顾怀玉也不可能说没办法就不接受传承。
他会自己找，在成为神明后，在吞噬众神的力量后，他会自己为计安之留一条活路。
有温柔的力量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抚摸, 令顾怀玉想到了自己过世的母亲。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母亲了。
他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温柔，知性, 喜欢抱着他轻哼摇篮曲。
他亲缘淡薄，父母过世太早，两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向来模糊而温暖。
来自光明神的抚摸，也是那般的温暖。
“林昼。”他轻唤。
光明神没有出声，动作却一顿。
顾怀玉语气坚定：“我会记得你。”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和煦的笑声，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了顾怀玉体内，令他在瞬间成神。
没有悲伤，空气中满溢着欢乐的气息，所有人都在欢送旧友的离去，为祂获得解脱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祂们也在庆祝新神的诞生，并迫不及待献上自己的力量。
先是同顾怀玉有过“一面之缘”的爱神与欺诈之神。
爱神穿着一身黑紫色的洛丽塔，今日特意将两条双马尾扎上鲜花，脚步轻盈地来到顾怀玉面前。
祂是位活泼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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