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见的才女,有主见有学识。”裴肃如实说。
“那……”
“岁岁,”裴肃忽然亲她,堵住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无人能动摇我心,我欣赏谢令容的才能,仅此而已。世间女子千千万,都不及你一人。但我知,世间女子本就比男子更艰难,以谢令容之才,若是男子身份定能考取功名,有一番作为。她若想博得名声,我便给她机会,但若存了不该有的念头,我必让她消失。”
裴肃冷脸时,威压骤增,很吓人。
但沈穗岁不怕,她歪进他怀里,故意说:“谢姑娘容姿上成,又满腹才情,放在京城足以成为贵女典范。都说日久生情,她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久而久之你便习惯了她的存在……”
“等等,你说她容貌上乘?”裴肃眉心微蹙,似是不理解。
“难道不是吗?”
“一直没仔细瞧过她的正脸,你既如此说了,明日我细看一番。”
裴肃嘴角含笑,显然故意如此说。
“你真没看清她?”
“嗯,每日忙于疫事,别说她,就连莲溪镇的知县,我只记得是个身形矮小的山羊胡,至于五官脸型委实没印象。”
裴肃每日要见上百人,四处闹闹哄哄,耳朵被各种声音塞满,只寥寥记住人的特征,旁的根本不往心里去。
“那你记住了谢令容什么?”
“声音,因为只有她是女子,一开口我就知道是她了。”
裴肃解释得无比认真,沈穗岁偏要逗他:
“哦~~~记住人家的声音啦。”
“岁岁,不是,我……”裴肃急于解释,可思来想去找不出准确的措辞,恨不得剖出一颗真心给她看。
再逗下去,沈穗岁真怕他剖腹自证:
“好啦,好啦,信你了。”
然而,此事在裴肃心中留了根刺。
他十六岁就去了军营,身边从未出现过女人,就连王府亦没有伺候的丫鬟。
谢令容的出现,会不会让岁岁以为他要变心?
不行,绝对不行。
他身边除了岁岁,不可出现任何一个女人。
“曲卓。”
“属下在。”
“从明日起,不要让谢令容出现在我面前。”
“是。”
第二日,谢令容被安排在衙署最偏远的屋子。
曲卓面无表情:“谢姑娘,以后有事直接找我,我会转述给王爷。”
谢令容愣了一瞬便懂了,她点头:“以后就麻烦曲统领了。”
等曲统领走后,谢令容坐在案桌前,思索着下一步计划。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观察武安王。
果敢肃杀,铁面无情,心怀天下。
身份极为尊贵。
从太医们闲聊中,她得知前太子被废,武安王是下一任储君人选。
他母妃又是统管六宫的惠贵妃,若不是疫事突发,以谢令容的身份一辈子都见不到武安王。
若能攀附上武安王,她重振谢氏的夙愿定能实现。
只是……
有变数。
那位同样身份尊贵的佑宁县主,父亲是国公爷,未婚夫是武安王,深受皇上和惠贵妃喜爱。
谢令容也算在父母双亲的爱护中长大,但性子从小要强,爷爷又对她严厉,即便在父母面前,她也少有女儿娇态。
佑宁县主不一样,她光是站在那儿,就拥有了所有人的爱。
她拥有一身绝顶医术,却不张扬显摆,明明身份尊贵,在众人面前又不摆弄身份。
偏偏她又是娇气的。
在瑞亲王府吃不惯南郡的菜,转头王爷就去酒楼定了她爱吃的菜。
丫鬟对她的饮食起居格外重视,事无巨细照料,屋里成日熏香,蚊虫最多的季节,她的屋子见不到一只蚊子。
皮肤细白柔嫩,稍微压一下都能留下痕迹。
王爷对她的宠溺更甚,在莲溪镇忙到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但每日都会抽出一炷香的时间,听下属汇报县主一日行踪。
有次,谢令容无意间偷窥到了这一幕。
生人勿近,满身肃杀的王爷,竟然露出了温柔的神色,甚至只是听到县主的名字,嘴角就无意识地扬起。
那时候她叹道,原来,王爷也是会笑的。
谢令容在莲溪镇多日,除了公务就是公务,在王爷眼里,她与太医、侍卫、衙役没有区别,皆是下属,替他办事之人。
她不是没想过色诱,可完全没机会。
王爷心系百姓,日理万机,从没正眼看过她。
谢令容在南郡长大,对南郡感情深厚,她带着目的接近武安王,但帮助南郡百姓治疫的心是真的。
因此她放弃了,一心做好文书幕僚之事,待疫病松动些,再实施色诱计划也不迟。
然而,自从来了槐花镇,她便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
王爷满心满眼只有县主,什么人都插不进去。
这不,她被安排到了衙署最远的屋子,以后怕是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
谢令容手指轻点桌面,过了会儿,笑了。
陶夫子骂她为了攀高枝甘愿做妾,她不否认。
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谁说高枝必须是男人。
佑宁县主,才是真正值得她竭尽全力攀附的贵人。
第179章 疼了就哭,不必忍
“县主,我帮您熬药吧。”
谢令容自然蹲下,接过沈穗岁手中的蒲扇。
“谢姑娘会煎药?”
“不会,我可以学。”
“既如此,这里就交给谢姑娘了。”
沈穗岁站起身几番打量谢令容,见她专心照看药炉,似真心帮忙,便离开了药房。
“小姐,谢姑娘今日主动接近您三次了,这是第四次了。”
百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是有关县主的一切,皆逃不过她的眼睛。
“嗯,瞧出来了,既然她想献殷勤,总要给她机会。”
有些人爱装,装久了狐狸尾巴自然露出来。
到时候寻了她的错处,直接赶出去。
区区谢令容,不足以让沈穗岁如临大敌。
研制出疫病药方后,沈穗岁轻松了许多。
治疫赈灾有裴肃坐镇,无需她操心。
到了晚上,忙了一天的裴肃黏人得很,未处理完的公务带回小院,非要在抬头能看见沈穗岁的地方料理。
为了让他随时看见,沈穗岁让百合在院中摆了张摇椅,坐在月下小憩。
裴肃就在正对面屋子里,雕花窗户全部敞开,一抬头便能看见院中的人儿。
圆月悬在檐角,清辉如水泼满青石庭院。
沈穗岁指尖捏着一把素面竹骨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慢悠悠轻摇,扇面拂动带出细碎凉风,双目轻阖,长睫在月下投出浅浅阴影。
此情此景,因疫事躁动的心慢慢静下来,裴肃安心俯首办案。
“有人偷紫芝!”
随着一声怒喝,沈穗岁忽地睁开眼。
人影闪过,裴肃护在她身前:“别怕,回屋待着,我前去处置。”
“不好,谢姑娘受伤了。”又传来惊呼。
裴肃原本已经跨出去脚一顿,沉声道:“曲卓,去看看谢令容发生了何事。”
“等等。”沈穗岁跑过来:“我去吧,谢姑娘是女子,男女多有不便,我去看她。”
裴肃眸心暗了暗,“好。”
衙署一片混乱。
“谢姑娘在哪儿?”沈穗岁问。
“在衙署库房。”
一行人匆匆来到库房,值守的衙役正在衙署搜查贼人,四处都是举着火把的衙役。
谢令容捂着右手臂靠在墙上,跳跃的火把映着惨白的双唇。
“百合,扶谢姑娘去思补堂,我来给她包扎。”
裴肃冷眼扫着谢令容,如锋利的刺刀。
待沈穗岁离去,裴肃进了听事堂,亲自审问盗窃一事。
思补堂,
沈穗岁这才看清谢令容的伤,左手腕外侧,一道蜿蜒狰狞的刀伤。
刀口并不锋利,但贼人用了狠力,以至于伤口一片血肉模糊。
“取剪刀,剪开长袖。”
百合递来剪刀。
“会疼,谢姑娘忍着些。”沈穗岁杏眸微抬,低声提醒。
谢令容血色全无,依旧不忘礼数和端雅,竟能扯出一丝笑:“多谢县主施救,我不怕疼。”
沈穗岁古怪地瞧了她一眼,说道:“碎衣料揉进了伤口,撕开时会很疼,疼了就告诉我,我会轻点。”
谢令容虚弱地点了点头。
撕开衣料时,带出了血肉,她疼得浑身一抽,竟连闷哼都未溢出口。
果然是个能忍的。
后面清洗伤口,上药,每一步都剧痛无比,谢令容额角的汗珠一滴接一滴,面色惨白。
她闭上眼无声抽气。
她不是不怕疼,是能忍。
等伤口包扎完,沈穗岁有些好奇:“明明很疼,为什么不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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