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两,都不够塞牙缝的,葛顺之还欲再劝,有衙役匆匆来报王爷醒了。
葛顺之抬脚就跑。
来到县主院外,他顺了顺气,又擦干额上的汗珠,理了理衣袍才走进去。
裴肃正站在廊下跟沈穗岁说话。
他一身利落劲装,右手持羊皮马鞭,看样子马上就要走。
不管时机对不对,葛顺之也要硬着头皮过去。
“下官见过王爷,见过县主。”
他冒然闯进,裴肃眉心闪过不悦,声音透着久居高位的寒意:“何事。”
“南郡大儒陶夫子求见王爷。”
在莲溪镇时,裴肃听过陶夫子的大名,当地大族皆以族内子弟进入梅江学院读书为荣。
德高望重的夫子求见,裴肃自然不会拒绝。
“请他进来。”
裴肃牵着沈穗岁的手,一道进了前厅等候。
“你去见夫子,拉着我干嘛。”沈穗岁笑着问。
“昨日你去梅江书院,陶夫子没给好脸色。他今日有事求我,你坐在我旁边听着,他若是识趣,以后自然不敢小瞧你。”
裴肃的未婚妻,旁人敢质疑,那是他做得不到位。
哪有未婚妻受了气,未婚夫不帮着讨回来的理。
沈穗岁努力下压嘴角,失败了,干脆大大方方笑出来:“你派人跟踪我?”
“嗯。”
“嘿嘿。”沈穗岁龇着牙傻乐。
“你,会不会讨厌我这么做?”裴肃心中忐忑。
讨厌他时时刻刻掌握她的行踪,讨厌被约束,讨厌他的占有欲。
裴肃不敢看沈穗岁,因为他心中有邪念。
他想把她变小,装进她绣的荷包里,想她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见到。
只是如此一来实在委屈了她,裴肃自觉此念头邪恶,不敢在沈穗岁跟前显露半分。
掌心忽然被挠了挠,好似被衔玉舔了一口。
沈穗岁眨眼,眸子里波光潋滟:“不讨厌,我很喜欢,因为……我也与你一样。”
恨不得把他拴在自己腰间,去哪儿两人都在一起。
“嗯。”裴肃声音有些哑。
两人刚坐下,葛顺之领着陶夫子来了。
“老夫见过王爷,见过县主。”
沈穗岁静静地看着他,总觉得陶夫子的脊背不如先前挺直。
“陶夫子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因着陶夫子冷待沈穗岁,裴肃面上并不热络,威严尽显。
“如今疫病肆虐,想必王爷很缺人手。老夫门下有一女学生,饱读诗书,聪颖早慧,见识远胜寻常男子,对南郡风土人情,世家宗族纠葛和乡野百姓习性都了然于心,她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裴肃捻了捻指腹,问葛顺之:“此女子你可认识?”
被点名的葛顺之当即点头:“认识认识,谢姑娘是陶夫子门下唯一的女学生,满腹才情,举止端雅。没想到她心怀大义,愿意投身治疫为民奔走,实在令下官佩服。”
葛顺之惭愧,谢令容体恤苍生的胸襟,自己望尘莫及。
“这位谢姑娘能做什么?”裴肃似乎有兴趣。
陶夫子说:“她可以帮王爷整理案牍文书,出面规劝乡绅大族配合封村隔离之令,也能撰文布告,遏止市井谣言,安定百姓。”
裴肃明白了,陶夫子要给这位谢姑娘谋一份文职幕僚的身份。
葛顺之眨巴眨巴眼睛,觉得陶夫子的话十分有道理,谢姑娘确实能胜任。
一阵安静之后,裴肃侧头:
“岁岁,本王要答应吗?”
自二人进来,沈穗岁一直没说话,存在感很低,裴肃这么一问,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沈穗岁回看陶夫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昨日谢令容跪求恩师,闹得陶夫子一跳三尺高,是为了接近裴肃啊。
陶夫子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他没料到决定权会在沈穗岁手中。
早日如此昨天就不该对她冷脸,现在弄得他一把老骨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佑宁县主是个斤斤计较,心眼狭小之人,他今日怕是白来一趟。
陶夫子不理尘世,不知武安王以军功求娶佑宁县主,只当她与谢令容一样,出现在王爷身边别有所谋,所以才冷待她。
难道,谢令容的筹谋要落空了?
“谢姑娘深明大义,愿意为治疫尽一份力,王爷就应了吧。”
清脆俏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裴肃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曲卓,你且跟着陶夫子去见那位谢姑娘,半个时辰后,随车队一道前往莲溪镇。”
曲卓领命。
陶夫子拱手作揖:“多谢王爷。疫病严重,百姓深受凄苦,老夫愿意捐赠白银一千两,糙米百斤,用于灾地赈粮之用,略尽绵薄。”
葛顺之敬佩之心油然而升,要知道槐花镇富得流油的乡绅才愿意捐赠一百两,陶夫子为人清廉,一千两几乎是他的全部积蓄。
不行,他身为知县必须跟上:“王爷,下官也愿意捐赠一千两。”
话说出口,他的心在滴血,一千两啊,他得攒多久才能达到这个数目。
“陶夫子,葛知县,若南郡的官绅都如你们一般大义,疫病定能早日除去。待疫事结束,本王会将你们的义举禀告圣上。”
刚因痛失一千两白银而坠入冰河的葛顺之,瞬间登天,两眼发光。
他差地跪下来谢王爷大恩,转念一想太过谄媚,便随陶夫子一样躬身作揖:
“多谢王爷!”
此刻葛顺之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召集槐花镇所有乡绅,世家,宣扬陶夫子义举,架着他们不得不捐。
捐得越多,说明他办事得力,到时候圣上龙颜大悦,说不准就升了他的官。
葛顺之越想越高兴,一千两换他仕途高升,太划算了。
第175章 一味最重要的药材
沈穗岁亲自送裴肃至槐花镇城楼。
裴肃看着身后一排马车,说道:“你敲诈了皇叔这么多东西,不怕他记恨?”
“不怕,瑞亲王该感激我才是。”沈穗岁神采飞扬:“你且瞧着,不出几日,瑞亲王还会送钱送药。”
明艳灿烂的容颜,让裴肃舍不得移开目光。
“为何如此肯定。”尾音带着笑意。
沈穗岁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你这位皇叔啊,一心做山高皇帝远的藩地霸王,远离朝堂不参与政事。可突发疫事,他被迫入局。管辖之地出现官员瞒报、渎职懈怠,一旦疫事扩散,皇上不会顾念手足之情。亡羊补牢虽晚,至少向圣上表明了态度。”
“岁岁看得通透。”
裴肃盯着红润的樱桃唇,喉结滚了几番,才压下吻她的冲动。
沈穗岁何尝不想吻他。
“裴肃,我会找出治疫的方子,等我。”
“我一直在等你。”
马车扬起尘土,裴肃领队往莲溪镇去。
车队里面,多了一位姑娘,谢令容。
“小姐,奴婢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百合的小脸皱成一团,盯着谢令容的背影,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你说谢令容?”
“嗯,奴婢觉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不正好,替我试试王爷是否一心一意爱我。”沈穗岁开玩笑。
可百合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小姐,您真的放心吗?奴婢从前在内宅可是听过很多世家阴私,她们勾引人的手段防不胜防。万一,奴婢说万一,谢令容以卑劣的手段给王爷下套,王爷不小心上当……”
谢令容长得标致,又才情出众,就是身世差了些,当个庶妃、侍妾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就怕以后威胁正妃的地位。
沈穗岁却笑起来:“要是王爷这么轻易就被女人下了套,如此不中用的男人不要也罢,我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跪请皇上撤回赐婚圣旨,恢复自由身。”
百合被沈穗岁惊天动地的言论吓得下巴都掉了。
她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幸好,葛知县他们站得远,传不到他们耳朵里。
“小姐,慎言!”
沈穗岁飞过去一眼:“怕什么,此乃我的底线,裴肃敢越线就得承受后果。”
百合捂着耳朵,不听不听。
只要她听不见,就当小姐没说这些胆大包天之言。
沈穗岁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在她脑袋上敲了下:“好啦,我们去藏修阁。”
“哦,好。”
再次进入梅江学院,沈穗岁畅通无阻。
陶夫子虽然没有露面,但让书童送来了茶水、点心。
呵,立竿见影。
沈穗岁心安理得享用。
在藏修阁度过了整整五日,沈穗岁的眼睛胀得生疼,可依旧没找到有效之法。
疫病还在蔓延,槐花镇已经有七八个村子出现了疫事,隔离的百姓越来越多,药材、粮食急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