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五人,其中三个病重,两人刚病发。县主放心,五户人家都被勒令不准外出,隔离做得及时,未发生传染现象。”
葛顺之算是有良心的,按门户隔离,有些地方官员为了省事,整个村庄隔离,只在村庄周边洒石灰,汤药、食物、水一概不送,全村等死。
“可有送汤药过去?”
“送了送了,我让人在村子附近搭建了营地,有人专门煎煮汤药递送进去。只是……”
“只是什么?”
“药材价格一日比一日高,买药、请大夫、置办棺木、掩埋尸骸皆要花钱,槐花镇的府衙存银所剩无几,支撑不了几天了。”
葛顺之可是见过县主带过来十辆满满当当的马车,里面有药材,粟米,还有银子。
此番哭穷,目的就在此。
“府衙没钱,那就让本地望族、商贾老板捐赠,银子,药材,衣物,粮食来者不拒。”
“啊?”葛顺之万万没想到县主的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啊什么?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些乡绅大户家底丰厚,良田铺面数不胜数,平日里靠着乡里赋税,佃户劳作坐享收益,如今疫病横行,百姓身陷绝境,让他们拿出银两药材捐助赈灾本就是分内之事。
你回头传话下去,但凡有乡绅商贾、世家大族捐献,皆一一登记造册,写明捐赠数额与物品。
后续把这份名单张贴在城门闹市,广为宣扬他们的善举,让槐花镇百姓都知晓。既能救济灾民,也能成全他们乐善好施的美名,对其家族声望大有裨益,两全其美。”
葛顺之猛拍脑门:“妙啊,下官这就去办。”
“越快越好。”
吃了晚饭,沈穗岁去县衙见太医。
他们又研制出了两副药方,已经送到莲溪镇去,待服用后看效果。
“先前送过去的三副方子,可有用?”
太医摇头:“只能拖延病发,并不能根除病灶。疫病传染很快,莲溪镇一日间多了百名病患,听说,药材已经不够用了。”
沈穗岁思索半晌,说道:
“我们带来的药材全部送到莲溪镇去,我再写信给瑞亲王,让他从北边买药运送至槐花镇。”
如今沈穗岁是群龙之首,太医们拿不定主意皆要她定夺。
与太医们商量了足有两个时辰,才回到院子。
沈穗岁头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睡前冒出个念头,幸亏爹给了她养出了一副康健的身子骨,这般折腾了数十天,竟没累出病来。
“爹,原谅不孝女,等我回京城后,跟您赔罪。”
沈穗岁眉黛轻拧,紧紧抱着寝被。
月色之下,正欲碰她脸蛋的手,忽地一顿。
裴肃俯身,听见了沈穗岁的梦呓。
“小傻瓜。”
裴肃眉眼宠溺,几日不见,竟瘦了些。
柔和的眉眼忽地一顿,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让葛顺之过来。”
“是。”
曲卓领命,没一会儿葛顺之被带了过来。
他正抱着老婆睡得香,曲卓突然闯入时,他以为土匪下山抢劫了。
寝衣半敞,披头散发,葛顺之就这么从被窝里被揪了出来。
“王……王爷,下官见过王爷。”
“活阎王”半夜索命,葛顺之吓得半死。
“这几日县主在槐花镇都做了什么,如实说来。”
裴肃端坐上首,腰间的佩剑发着寒光。
葛顺之不敢隐瞒,磕磕绊绊将一切告知。
“她为何瘦了?你都备了什么饭菜,一一报来。”
葛顺之好歹是个知县,他哪里记得住县主每日的饭菜,绞尽脑汁后说:
“都……都是南郡本地招牌菜,冰糖扒蹄,蜜汁火方……”
原来如此。
南郡菜肴多喜以冰糖,蜜露增味,红烧蹄膀甜腻黏口,松鼠鳜鱼酸甜浓重,就连寻常炒蔬亦要加糖提鲜。
沈穗岁自幼长于京城,惯食咸鲜微辣,连日三餐皆是甜口菜肴,怎会不瘦。
都怪他,忙于疫事,疏忽了。
“明日将这些菜都换了,改成京城菜式。”
葛顺之立刻懂了,连连认错:“下官愚笨,竟忘了县主是北方人不喜甜口,明日下官就换新厨子,专做京城菜式。”
裴肃挥手。
曲卓让葛顺之出去。
葛顺之鬼门关走了一遭,在乱糟糟的头上抓了一把:“半夜三更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换菜式?”
第172章 王爷是心疼您呢
沈穗岁睡得迷糊,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好闻到不行。
莫名产生了依赖感,往那里寻去。
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脸,温润又小心。
脸颊的弧度与掌心完美贴合,沈穗岁下意识蹭了蹭,薄茧轻轻刮着柔嫩的脸蛋,有点痒。
“裴肃。”
“我在。”
得到回答,沈穗岁在睡梦中笑出了声。
她毫无防备全身心依赖着裴肃,紧紧贴着他。
“你这样,我怎么舍得走。”
裴肃双眼熬得通红,在莲溪镇的几日,他拢共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镇压了百姓暴动之后,他又投身于治疫赈灾之中,每日要处理的事务高达上百件,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连续收到槐花镇送来的药方,熟悉的字迹,安抚了烦躁的心。
好不容易暂时稳住了一切,裴肃马不停蹄赶来见沈穗岁一面。
明日晌午前必须走,满打满算,等沈穗岁醒了两人只余一个时辰。
所以她醒之前,必须与太医、葛顺之等人议完所有事。
如此便能挤出一个时辰陪她说说话。
翌日,不知为何,天刚蒙蒙亮沈穗岁就醒了。
百合听见动静,打着哈欠进门:“小姐,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穗岁盯着头顶的藕色床幔,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昨夜有人来过吗?”
百合捂着嘴笑:“王爷来了,昨夜小姐睡得沉,王爷在您床边坐了许久,没舍得叫醒您。”
沈穗岁腾地从床上蹦起来:“裴肃真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王爷不让打扰您,说待您醒了再说。”
“他在哪儿,我去找他。”沈穗岁赤脚走到铜镜前,急促地说:“替我梳妆。”
百合取了鞋履,半蹲着替她穿上:“王爷与太医们在衙署议事。”
“这么早就议事了,怎么不叫我?”
这些日子太医都是找她拿主意,跟太医商议不如跟她商议。
“哎哟我的小姐,奴婢都看出来了,王爷是心疼您呢。昨夜个他知道您看了一整天的医书,眼睛看花了倒头就睡,所以特意选了卯时议事,等您醒来议事结束,这样你和王爷才有独处时间。”
被百合这么一点,沈穗岁明白了裴肃的良苦用心。
嘴角微微勾起,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待梳妆完,下人送来了早饭。
一笼水晶虾饺,另有一盏鲜奶炖桃胶,青瓷小碟盛着两枚蜜渍青梅。
分量不多,样样精巧。
只扫了一眼,便知是裴肃让人准备的。
葛顺之只会让人送来葱油饼、芝麻烧饼,小米稠粥和杂豆粥,量大管饱。
百合“哇”了一声,“王爷真细心,都是小姐在国公府吃惯了的呢。”
“嗯。”
裴肃对她向来如此。
忙于疫事消耗大,送来的早饭沈穗岁全吃了。
都是裴肃的心意,一丝一毫也不能浪费。
擦干净嘴巴,一路小跑着进了衙署。
裴肃坐在上座,太医和葛顺之站在堂中,一一回话。
他板起脸时很吓人,周身肃杀,甚至隐隐能闻到血腥气。
议事也没摘佩剑,那剑是出发前皇上御赐,可先斩后奏,凡遇奸佞作乱,事态紧急之事,可就地处置,事后再行报备。
葛顺之不敢瞧那剑,生怕王爷一个失控砍了自己的脖子。
想起昨夜从自家床上被揪出来的惊心动魄,葛顺之一身冷汗。
回去后他就没合过眼,挨到卯时,又被叫来衙署议事,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好在槐花镇疫事比起南边其他几个镇轻微许多,王爷例行问了几句,就与太医说话。
一心当透明人的葛顺之,安静垂着脑袋。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尚未完全天明的衙署特别明显,葛顺之怒视过去,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王爷在此,走路声这般大。
生怕连累了自己,葛顺之一头怒火。
心里头骂着,突然瞧见一张娇俏明艳的脸,杏眸闪亮,里头仿佛坠着银光。
佑宁县主。
那没事,与他无关。
“王爷。”沈穗岁的声音软糯娇脆。
裴肃腾地站起,几步跨下去,与沈穗岁在廊下面对面站立。
“这么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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