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亲王亲自将人送到承安州城门。
挥手告别之际,沈穗岁突然问了一句话:“王爷,若是槐花镇的疫病也无法控制,承安州的门愿意为逃难的百姓而开吗?”
瑞亲王神色不明,没有回答。
沈穗岁心中已了,放下车帘:“出发。”
从承安州到槐花镇需要两天一夜,路程不算远。
官道上能见到来往的百姓和商户,大多数往承安州去,前往槐花镇的车马很少。
很快,一辆马车引起了百合的注意。
马车比普通百姓的好些,但与官员家相比又差了许多。
不疾不徐,始终跟着他们的车队。
“小姐,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沈穗岁不以为意:“许是看我们有侍卫护送,比较安全,就让他跟着吧。”
夜幕降临,马车借着月色继续前行,没有停歇的打算。
“救命,救命,求求官爷们救救我男人。”
一个农村妇人跪在路中央,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何人拦路,还不速速退去。”领头的卫兵扬起刀鞘,厉声呵斥。
农妇吓得一个趔趄,顺势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青天大老爷在上,救救我家男人吧。”
第166章 后退,她家男人得了疫病
卫兵还要再赶人,沈穗岁掀开车帘出来:“让她说。”
“我家男人……发烧了,就躺在旁边的小沟边。”
农妇害怕得战栗,手指着不远处的小水沟,果然那边躺着个男人。
一听发烧,领头卫兵如临大敌,捂紧口鼻大喊:“后退,后退,她家男人得了疫病。”
轰,几百人的队伍瞬间慌了,拉着马车往后退。
一时间马蹄声,暗骂声不断。
农妇满脸泪水,急忙摇手解释:“我家男人不是疫病,他只发烧不吐不泄,我们太穷了买不起药,才拖到今日。他若真得了疫病,民妇早就被传染上了。
小姐,老爷们,求你们救救他吧,我们全家老小七八口人全靠他给官家老爷搬运货物赚钱,他要是死了,我们一家都活不了。”
卫兵嫌恶地瞪着她:“官府有令,凡疑似疫病者需得前往隔离村,你们这般随意乱跑,怕是传染给了不少无辜百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农妇没想到为了救自己男人,竟犯了大罪,她又跪下磕头:“民妇无罪,民妇无罪呀,青天大老爷明察,我家男人真的只是发烧。”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沈穗岁皱起眉:“百合,扶我下车。”
“小姐当心,疫病传染极强。”百合拦着,不肯她走。
仆随其主,百合犟起来三头牛拉不动。
沈穗岁无奈,说道:“我来问她几句话。”
百合点头,问话可以,不可与那农妇靠近。
“你丈夫身上可曾出现红疹?”
“未曾,”农妇大声回答,又重复了一句:“也没有呕吐腹泻,只有发烧无力,所以我家男人绝对不是疫病。”
“你说的可是实话?”
沈穗岁不是圣母,救人之前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很多百姓为了隐瞒疫病,不愿说实话,怕被关进隔离村,如此一来唯有等死。
“民妇若说谎天打五雷轰,家中七八口人不得好死!”
农妇对天发誓,连家中小儿老母都喊出来了,那必然不会撒谎。
“我去瞧瞧。”
百合知道拦不住了,先下车又扶着沈穗岁下来。
太医从后头跑来,气喘吁吁说:“县主,让老臣去瞧瞧,待确认无事再请郡主去。”
他们来治疫肯定要见病人,佑宁县主也是,但县主身娇体贵,不可涉险。
“好,那就劳烦太医了。”
太医用药巾捂住口鼻,先行前去探查。
一炷香后,太医回禀:“县主,此人乃暑热导致的高烧,脱水严重,命在旦夕。”
听了此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真要是疫病,今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隔离。
“我去看看。”
沈穗岁与太医同去,她诊断了一番,确实与太医所说一致。
“昨日我开过的方子,熬一剂给他服用,大家原地休息两个时辰,待他服药之后另行观察。”
方子需要病人试药,虽然此人并非疫病,但他从南方而来,不排除病症演变的可能,还需观察一番再说。
有卫兵在小沟边临时搭了个布棚子,将那汉子抬到棚子下。
小药炉熬着药,众人下了马车,在离农妇很远的地方歇息。
百合煮了热茶,又安排队伍中的奴婢搭锅煮稀粥。
日夜兼程,稀粥只给沈穗岁和太医吃,其余人都就着水壶的凉水吃大饼。
“百合,盛一碗粥给那农妇,另外给她十两银子,不要让旁人知道。”
“遵命。”
百合端着香喷喷的白粥送给农妇:“这是我家县主赏给你的。”
农妇朝沈穗岁的方向鞠了个躬,感恩戴德道:“谢谢县主大人,谢谢,谢谢。”
双手上前接碗时,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顺势送到手里,农妇瞪大双眼,正欲磕头道谢,百合食指抵在嘴边。
“嘘。”
农妇泪水涟涟,又怕被人发现赶紧坐下去,拭了拭眼角。
暖粥在嘴里,竟然尝不出滋味,满腔都是感激。
掌中的银锭硌得骨头疼,压在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想哭。
“县主,银子给出去了。”百合小声回禀。
“嗯,一起坐下来吃。”
这时,一直跟着她们的马车也掀开了帘子,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谢令容。
瑞亲王府的卫兵认识她,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到小河边坐。
谢令容轻声道谢,来到沈穗岁跟前:“民女见过县主。”
“谢姑娘,好巧。”
谢令容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回道:“并非巧合,民女马车一直跟在县主的车队后面。”
未等沈穗岁审问,她主动交代:“民女正要去槐花镇,路上听闻县主也要去,便自作主张跟着车队。一路上流民渐多,民女与婢女二人行路多有不便,所以就借着县主的车队护送一程。请县主见谅。”
她如此坦荡,让人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谢姑娘一起坐吧。”
百合站正欲起身,将位子让给谢令容。
“百合姑娘莫起,我站着便是。”
百合只看沈穗岁,等主子发话。
“谢姑娘坐吧。”
话音一落,百合当即站起身,态度恭敬:“谢姑娘请坐。”
“多谢县主,多谢百合姑娘。”
礼数教养,找不出半分差错。
这样的女子,若是京城世家嫡女,定能成为贵女典范。
难怪裴允姝把她当亲姐姐对待。
只可惜,裴允姝热脸贴冷屁股还不自知,真是笨得可以。
两人同坐,安静喝粥。
谢令容似乎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从拿筷子起,就没说一句话,眼神也不乱瞟,长睫微垂落在碗上。
食宜静默,箸不撞盏,长者先箸。
她都做到了。
沈穗岁真替她累。
喝完粥,前头有人来禀:“县主,那汉子醒了。”
“我去瞧瞧。”
太医正在把脉,又以手背探其额头:“县主,烧已退了大半,人也清醒了许多,方才还说有些饿了。”
农妇立刻说:“我来喂他。”
方才的白粥她只喝了一口,留着就等男人醒了给他吃。
他是家里唯一赚钱的劳力,有吃的都要先紧着他。
“可以少吃,半碗就行。”沈穗岁提醒农妇。
“诶,民妇知道了,多谢县主救命之恩。”
农妇反反复复道谢,又让自家男人半靠在自己身上,给他喂粥。
太医对着沈穗岁说:“县主,借一步说话。”
第167章 抵达槐花镇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县主,你的药方治疗暑热和发烧见效奇快,但治疗疫病怕是……”
沈穗岁点头,疫病的方子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出来。
“不过,疫病的症状有一半与发烧暑热相似,若是让病患服用,许能拖延病发。”
“太医与我所想一致。所以,还是要按照这个方子大量熬制汤药,先分发下去,给患病百姓服用。再招募愿意试药的病患,给他们银子,尝试不同的方子。”
此办法虽然残忍,但也见效最快。
新方子要研制成功,必定有人为此付出,甚至生命。
“都依县主的。那,我们现在可要继续赶路?”
“嗯,走。”
歇脚的人马重新整装上路。临走前,沈穗岁给农妇留了一个疗程的药,让她到了承安州,按时给丈夫煎服,不出三日便康复了。
车队走出去老远,依稀还能看见,月光下的官道上跪着个人,朝他们行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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