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路上翻看过多次医书,可马车晃得厉害,看得头昏脑胀,看了等于没看。
此时心静,没有旁人打扰,她一时间看入了迷。
百合擦干了头发,来到书桌前研墨。
小姐看书有记录的习惯,将有用的内容誊抄下来整理成册,方便平时查阅。
果然,刚备好毛笔,沈穗岁就来到书桌前坐下。
她埋首医书之中,已达忘我之境。
裴肃踏进书房,让百合噤声,悄无声息来到沈穗岁身后。
百合抿嘴一笑,退了出去。
“百合,添墨。”
沈穗岁头未抬,余光扫见有人拿起墨条,轻轻磨起来。
一股熟悉的清冽松柏香。
“裴肃,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终于抬起头。
裴肃也刚沐浴完,难得穿了一身月白暗云纹直裰,墨发以白玉簪束起,少了肃杀冷厉,多了温润儒雅,让沈穗岁挪不开眼睛。
“墨好了。”
“不写了,让我看看你。”
沈穗岁丢下毛笔,双手托腮仰望着他。
鼻峰高挺,剑眉斜飞入鬓,周身散发着清贵之气。
裴肃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耳尖微红,若不是在皇叔府中,逼自己克己复礼,此刻他应该直接吻上去。
“晚膳备好了,皇叔让我们去主膳堂用膳。”
“好。”
百合走进来,给沈穗岁梳妆。
因着与瑞亲王一同用膳,不可失了礼仪,百合挑了一支赤金步摇和碧玺花簪,如此既不显得刻意,又不失身份。
梳妆完,两人一同走出院子,有婢女引着二人往主膳堂去。
“父王,您快让她搬走,若是令容姐姐知道自己的院子被旁人住了,下次就不来王府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裴允姝声音不小,裴肃也听见了。
“闭嘴,父王自有安排。”
瑞亲王严厉喝道,与先前沈穗岁见到的和气模样完全不同。
显然裴允姝怕他,当即没了声。
这时下人通禀:“武安王爷和佑宁县主到了。”
“快,请他们进来。”
眨眼间,瑞亲王就变了张脸,连声音都和善了不少。
沈穗岁与裴肃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走进主膳堂。
第162章 疫病再次扩散
“皇侄,今夜我们叔侄相叙,在座都是自家人。太医他们安置在偏厅用膳,不与我们同坐。”
“皇叔考虑周到。”
说是自家人,可席间并无旁人,只有裴允姝一人。
听下人说瑞亲王两个儿子,一个去了沿海经商,另一个在梅江书院读书,因疫病严重,被困住在书院。
瑞亲王妃也不在。
“王妃她身体不适,带了病气不宜见客。允姝,快来见见你三皇兄和佑宁县主。”
裴允姝与瑞亲王长得极像,圆圆润润的脸盘,不过不似瑞亲王看着和善,一双细长眸子显得尖酸刻薄。
许是不敢在裴肃面前放肆,裴允姝乖乖见礼。
“三皇兄。”
裴肃活阎王的“恶名”,大元王朝人人皆知,裴允姝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太吓人了。
“允姝妹妹,好久不见。”
从前裴肃还是三皇子时,因得罪了太子,在宫中很是艰难,裴云姝对他几乎没有印象。
后来,裴肃两个字从百姓、官员、父王口中频频提起,她才记住了他的名字。
前些日子,父王告诉她朝中发生了大事,前太子被废,裴肃即将成为新一任储君。
他可是未来的天子,裴允姝有些怕。
“允姝,这位是皇上亲封的佑宁县主,也是未来的武安王妃。”
瑞亲王明白自家女儿在南郡地位尊贵,傲气十足,除了谢令容无人入得了她的眼。
方才就闹着要佑宁县主搬出去,被他喝住了。
南郡是他的藩地,出现了疫病属于管辖不当,真要查下去他必受牵连,落个管束不严,治下失察的罪名。
裴允姝尚年幼,看不懂内里暗潮涌动。
不管裴肃还是沈穗岁,他们携皇命而来,瑞亲王惹不起。
山高皇帝远,瑞亲王在南郡占山为王,过得很是舒坦,他不想改变现状。
裴允姝不冷不淡叫了声:“佑宁县主。”
沈穗岁比她大不了几岁,辈分却比她高,自然不会计较。
“允姝郡主,安好。”
裴允姝挤出一个笑,她年纪小还没学会深沉心机,心情全摆在脸上。
现在就写着:勉为其难。
沈穗岁并不在意,此番前往南郡是为了疫病,旁的事她不在乎。
晚膳席间气氛有些僵硬,全靠瑞亲王左右周旋,刻意活络场面。
南郡的饮食与京城不同,口味偏淡且甜,沈穗岁浅尝两口就放了筷子。
裴肃看在眼里,用完膳就让人去府外酒楼按照她的口味买了几道菜。
入夜,瑞亲王府华灯初上,檐角灯火流光摇曳,琼楼玉宇,雅致夺目。
瑞亲王本想让裴允姝陪着沈穗岁在府里逛一逛,裴允姝当场撅起了嘴,很不情愿。
沈穗岁也不需要她陪,婉拒了。
回到院子,沈穗岁摸了摸肚子,坐在廊下叹了一口气。
“小姐,没吃饱?”
“嗯。”
百合笑嘻嘻地走过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干噎的大饼:“吃点饼吧,奴婢给您倒热茶,泡软了再吃。”
赶路的日子,沈穗岁没少吃大饼,这会儿光是看见饼,就饱了。
“别别别,快拿走,我可是再也不想看见这饼了。”
“哈哈哈。”百合捧腹大笑:“小姐,您不是说出门在外莫要讲究,有得吃就好了,怎的现在不吃饼了?”
沈穗岁怒嗔:“好你个百合,竟敢教训起我来了。”
她作势扬起手打人,百合非但不躲还将脸凑过去:“小姐肯定舍不得,奴婢送过来了,你也不会打。”
“真是把你宠坏了。”沈穗岁收起巴掌,在她额上点了点。
百合跟她闹够了,才告诉她:“王爷让人送了吃的。”
“真的?”沈穗岁当即兴致勃勃起身:“买了什么?”
“都是您喜欢的。”
百合如数家珍:“鸡髓笋,酒酿鸭和莲叶羹。王爷说快就寝了,不要贪多,两三样便够了。”
确实够了,晚膳虽然不合胃口,但为了面场过得去,她还是逼自己吃了些。
若再贪吃,晚上积食反倒弄巧成拙。
“百合,随我一起吃。”
“诶,来了。”
主仆二人将饭菜吃的精光,正好填饱了胃又不显撑。
临睡前,沈穗岁翻了半个时辰医书,又写了药材单子,明日去药铺买些回来。
希望承安州的药铺能买到药。
第二日天未亮,瑞亲王府一阵骚动。
南郡最南边有个镇叫莲溪镇,发生了暴动。当地官府暴力镇压百姓,凡一个村出现患病百姓,整个村全部封锁,不管男女老幼只许进不许出。
百姓买不到药材,粮食也全部吃空,有些人不是因瘟疫而死,而是被活活饿死。
有人组织反抗,与官府的府兵动手来,好些人趁乱逃出了槐花镇。
疫病规模再次扩散。
裴肃收到消息,天不亮就带着人出发,临行前向瑞亲王调用了一千卫兵,同时嘱咐瑞亲王照顾好沈穗岁。
瑞亲王满口答应。
沈穗岁起床后,便收到了消息。
她拧眉,本想着今天就能和裴肃一道往槐花镇,那里位于南郡中心,相当于疫病的最后防线。
若是槐花镇被瘟疫传染,最北边的承安州也不安全。
“王爷带走了多少人?”
“带走一半。”
那就是他先行探查,再见机行事。
左右不出五天,瑞亲王府留下的人都要往槐花镇去。
既如此,她便再多住几天。
只是……
允姝郡主认定自己鸠占鹊巢,怕是要生是非。
用了早膳,沈穗岁便出了瑞亲王府。
她先去了药铺,最大的几家店药材充足,尚未出现紧缺情况。
只是药材的价格比京城贵了两成, 药铺掌柜说过些日子价格还要涨,涨到什么程度,掌柜只说了四个字:上不封顶。
从药铺出来,沈穗岁随便进了一个茶馆。
临街茶馆乌烟缭绕,一众百姓围坐一桌小声议论南部瘟疫。
“这病太吓人了,一开始就是发冷发热,头疼得要炸开,紧接着就不停拉肚子,呕吐。”
“何止如此,熬过两三天,身上就冒出成片红点,有的人喘不上气,躺几日人就没了。”
“最可怕是沾不得,一家人只要一个染病,不出三天全家都倒下,大夫开的寻常退烧药半点用没有。”
“听说官府只是简单撒了点石灰,药不对症,穷苦百姓只能硬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