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爹非要送她出城,依着京城里的局势,她怕是没机会亲自过来。
定要失信于人。
花锦娘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戳穿。
哪有天黑接人的。
岁岁啊,下次找借口可要谨慎些。
两人手拉手闲聊了好一会儿,在尔萨的授意下,房中服侍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事关大元王朝国事,尔萨身为外藩王子不宜多听。
沈穗岁正踌躇着开口,他自己也出去了。
倒是让人安心。
最近京城内发生的大事,花锦娘也有所耳闻。
她知道其中必有沈穗岁和武安王的推波助澜。
“岁岁,若不是我腿伤了,可留在翠碧堂助你们一臂之力。”
她本就是裴肃的人,只要王爷下命,在所不辞。
沈穗岁早已敛去方才轻松愉快的神色,转而无比认真。
“花姐姐,你且听我说……”
沈穗岁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毫无保留告诉了花锦娘。
听到萧党在土河村拥有上万私兵时,花锦娘终于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可是谋逆大罪。
“他们准备动手了,所以爹才着里忙慌地送我出京城。爹和裴肃都在,我不能一个人逃走。”
花锦娘凝着她,没有接话。
父母为之女子,殚精竭虑,绝境之中也要给女儿谋一条最安全的路。
何其感动。
“岁岁,沈国公如此煞费苦心,你应该听他。”
花锦娘实在舍不得沈穗岁犯险。
“不,我若此时离开,万一败局,今日就是我和爹最后一次见面。为了哄骗我走,爹在我茶里下了药,我连告别的话都没跟爹说。花姐姐,若留我一人苟活于世,意义何在?”
而且,她今日甚至没有见裴肃。
上一世裴肃死在自己怀里,这一世她还未嫁给裴肃,还没成为真正的武安王妃,她怎么在此时逃走。
如此一来,她重生的意义又在哪。
沈穗岁眸中水光闪动,她憋了一路,甚至能与百合,阿影插科打诨。
等满腹的话说出口,眼泪便忍不住了。
良久,一声轻叹。
花锦娘何尝不懂沈穗岁。
当年得知父亲消失在西域,她不管不顾一个姑娘奔赴千里寻爹。
等查出真相,才发觉一次普通的西域进货之旅,让父女二人天人两隔。
若是花锦娘未卜先知,也要在爹临行前的那晚,与爹多说几句话……
一辈子的遗憾,永远没法弥补。
还好,
岁岁比她幸运,沈国公一直在身边。
“好,我不阻你,你要我如何做?”
“明日我随你进京,就藏身于翠碧堂,不能让裴肃和爹知道。”
沈穗岁思虑过,翠碧堂位于京城中心地界,人来人往,消息灵通。
而且,此次逆贼为求篡位,并不会无故打砸商户,随意搜查。
躲进翠碧堂,她不会成为裴肃的软肋。
他们就算把国公府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她。
只要没有软肋,以裴肃的能力,绝境也能反击成功。
她相信他。
“那明日,你乔装打扮成我的婢女进城。”
“好。”
两人谈完,尔萨进来。
幽蓝眸子淡淡扫过:
“若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尔萨身份特殊,沈穗岁不想节外生枝。
西域使团安全回归,两国维持安稳、互通有无,方是要事。
第143章 不会让你输
见状,尔萨不再多言。
第二日,天不亮马车从皇城别苑出发。
为了不让沈紫昌起疑,百合并未同往。
尔萨一路护送,将人安稳送到翠碧堂。
管事见到老板归来,长舒一口气:“掌柜的,您可算回来了。”
掀开车帘,才发现花锦娘的腿受了伤,竟然连路都走不了。
管事当下脸色惨白:“掌柜快快里面进。”
尔萨抱着花锦娘轻车熟路进了后院。
翠碧堂是临街店铺,后面有一方小院,花锦娘偶尔宿在里头。
里面有两间卧房,她和沈穗岁能住开。
店里有丫鬟,沈穗岁吩咐去花府,收拾些衣服和日常用具来。
“岁岁 ,地方小,委屈你了。”
小院一眼望到头,中间有一方井,东西两间厢房,正屋是半个工坊,花锦娘的图稿都在此。
厢房小,只够放下一张床,衣柜和小小的木桌。
“不,很好,真的很好。”
有落脚之地,替沈穗岁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她身上穿着婢女的衣服,发髻上只插了根木簪,未施粉黛,但白皙的脸蛋和灵动的杏眸,依旧美得让简陋小院蓬荜生辉。
尔萨抱着花锦娘进了东厢房,俩人肯定有话说,沈穗岁没有打扰。
“阿影。”
“县主。”阿影悄然现身。
“去探一探,太子可还在御书房。”
只要拿捏了太子,萧相怕是不敢立刻行动。
就怕御书房也有他们的人,若是助太子逃离,萧党会立刻集结,包围皇城。
到时候,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是沈穗岁不愿看到的。
“县主,我不能离开您。”
阿影是暗卫,随时保护主子安全。
他不是探子,探取情报非他擅长。
啧,
有时候,死脑筋,也是缺点。
沈穗岁故意拉下脸:“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属下不敢。”
阿影天人交战,在职责和命令之间来回拉锯。
最终命令占据上风。
主子的命令,永远排第一。
这时,尔萨从屋里出来。
他也乔装打扮过,满脸络腮胡遮住了异域特征明显的轮廓。
幽蓝的眸子,被沈穗岁用一种特殊药剂换成了黑棕色。
尔萨换了汉人衣袍,乍一看只比旁人壮实了些,并不会引起官兵注意。
“县主的暗卫,不该离开。”
想来尔萨从窗口看到了沈穗岁的安排。
院子太小,一点动静都瞒不住。
“嘘,别让裴肃知道,否则,阿影吃不了兜子走。”
尔萨眼含深意,轻笑一声:“怕是来不及了。”
“嗯?什么来不及。”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院墙跳下。
小小的院子突然站了四个人,瞬间拥挤起来。
裴肃一脸冷峻盯着沈穗岁,而阿影立在他身后,低头垂眸,颇有些丧气。
沈穗岁忽地明白过来,指着尔萨:“是你告密。”
尔萨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岁岁。” 裴肃眸心凌厉,带了愠色。
沈穗岁被抓现行,没底气追问泄密之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裴肃,是我逼迫阿影回京的,你别责罚他。”
“百合呢,也是你逼迫的?”
沈穗岁差点忘了远在皇城别苑的百合,小鸡啄米般点头:“当然,我是主子,他们两个都听我的。”
沈穗岁理直气壮的模样,可爱得要命。
裴肃哪里舍得说她半个字,方才冷脸也是因为后怕。
没想到阿影瞒着自己,与百合联手,来了个金蝉脱壳。
要不是尔萨半路给他送密信,他竟不知沈穗岁悄无声息地进了皇城。
他转过身对着尔萨抱拳:“多谢尔萨王子相告。”
“不用谢,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每个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人,县主与花花在一起,花花的危险便多一分。若是危机来临,无奈之下我只会保护花花。”
尔萨对他国内政没兴趣,他眼里心里只有花锦娘。
说完,他进了厢房。
沈穗岁悄悄给的阿影做手势,让他离开。
阿影哪里敢擅自乱动,小心翼翼抬眸正好撞上裴肃冷厉的眼神。
登时吓得寒毛竖起,正欲认错时,裴肃点了点头。
阿影顷刻脚步点地飞出庭院。
太可怕了,再待下去,心脏要炸了。
见阿影走了,沈穗岁便拉着裴肃进了西厢房。
房内逼仄,裴肃又生得高大,他一进来,就占据了大半地儿。
“裴肃~~~”
沈穗岁软着声叫他,手指不规矩地勾起他的衣袖轻轻晃动。
“别生气了,原谅我吧~~~”
她哄起人来,裴肃哪里招架得住。
心旌摇荡,人都被她晃散了。
好在,裴肃在战场炼出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毅心性。
不管内里如何煎熬,面上依旧毫无动摇。
“我不生气。”
良久,似轻叹,裴肃开口。
“我只是担心和……害怕。”
害怕因自己的疏忽,没能护住她。
强大如武安王,也有害怕的东西。
沈穗岁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刮过,又麻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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