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修点头。


    约一个时辰后,太子裹上黑袍,原路返回宫里。


    一炷香后,裴肃收到密报:太子夜访相府密谈。


    萧党要动手了。


    翌日,太子称病,没有上朝。


    消失了一晌午,下午拖着病体去御书房帮皇上处理奏折。


    最近他很乖,嘴也甜,处处顺着皇上,与从前判若两人。


    “太子。”


    皇上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向长案之下的裴焱。


    “儿臣在。”


    太子从一堆奏折中抬头,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他暗藏的野心。


    皇上却迟迟没说话。


    “父皇,儿臣脸上有墨痕?”太子手上还拿着笔,有时候忙急了,会不小心将墨汁洒了。


    良久,皇上摇头:“没有。”


    裴焱露出一个惨白的笑:“那儿臣继续看奏折。”


    这夜,皇上心疼太子带病监国,留他宿在御书房。


    谁知这夜太子忽然起了高烧,御医诊断病情来得又快又急,很是危险,所以太子必须静养。


    于是,太子就在御书房的暖阁住下了。


    隔日上朝,太子未现身。


    萧党面面相觑,心中暗道不好。


    因着太子的病,闹了许久的萧党忽然安静了,只有几名言官,仍在朝中替太后鸣不平。


    只是附和的大臣越来越少,很快就被其他事打断。


    风平浪静之下,危机早已降临。


    沈穗岁正在府中小憩,沈紫昌匆匆赶来。


    “岁岁,你还记得沈家在堇州有一座宅子,那里也有沈家的产业。”


    堇州是江南水乡,离京城几百里,是富庶的鱼米之乡。


    以前每隔几年,沈穗岁会去堇州过一个月。


    “爹让玉澜院的下人收拾东西,送你去堇州过几天。”


    沈穗岁何等敏锐,听出了话中之意。


    “萧氏要动手了?”


    沈紫昌面色凛然:“嗯。”


    “我不走。”


    “你必须走。”沈紫昌爱女如命,舍不得对她凶半个字,也从不逼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可眼下事态严峻,他必须把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


    “爹,我不走。”


    沈紫昌置若罔闻,自顾自吩咐下人去办。


    沈穗岁知道他来真的。


    “爹,我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又是准王妃,怎能在危机时刻独自逃命。我去找裴肃。”


    沈紫昌拦着她:


    “让你走,是王爷的意思,当然我也是这个意思。”


    萧党手中有一万私兵,武器、铠甲、粮草规模,堪比大规模驻地军营。


    一旦打起来,谁都顾不上。


    大局当前,沈紫昌依旧存了私心。


    他一把老骨头,可以死在这场谋反之中,但他的心肝疙瘩女儿,连一根头发都不能损失。


    这也是武安王对他的承诺。


    “武安王的人马护送你去堇州,马车就在府外。”


    沈穗岁没料到,他们速度如此快,瞒得密不透风。


    明明昨日她还和裴肃一道用了晚膳,他面色如常,温柔如风,丝毫没有离别的伤感。


    演得可真好。


    裴肃,你等着。


    沈穗岁在心里把裴肃骂了好几遍。


    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沈穗岁又气定神闲地坐下。


    “爹,别白费力气了,我不走。”


    沈紫昌先是一愣,随后苦笑。


    裴肃还真是了解穗岁,早就料到她不肯走。


    那就只能用他的办法,把人迷晕了送出城。


    沈紫昌佯装着急,给贴身随从暗中使了个眼色。


    随从领命而去,折返时,手里多了一壶茶。


    茶壶摆在桌上,沈紫昌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沈穗岁跟前:“穗岁乖,别生爹爹的气,喝点茶去去火。这大热天的,爹也舍不得你走,一路上舟车劳顿,怕是又要瘦了。”


    沈穗岁不设防,端起杯子喝了。


    沈紫昌直到确认杯中空了,才放心。


    “你既然不愿,爹也不强求,但是你必须留在府中,不管外面发生多大动静,都不准出门,知道吗。”


    “知道了。”


    沈穗岁面上应着,心里却盘算着其他。


    上一世她就是待在王府,被萧党的刺客来了个瓮中捉鳖。


    这一世怎能犯同样的错。


    裴肃和萧党,终有一战。


    只是比预想中提前了两年。


    曲卓已离开八日,援军最快也要七日后才到。


    萧党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若在七日内,那裴肃……


    想到这儿,沈穗岁猛地站起身,不行,她要见裴肃。


    刚走没几步,突然眼前一阵发黑,一双腿如踩在棉花上,全身无力。


    就在即将摔倒之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沈紫昌抱着她,轻声说:“穗岁,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到堇州了。”


    “不……不……”沈穗岁残存的意识拼命拒绝。


    可樱粉的薄唇翕合,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裴……肃……爹……”


    意识彻底陷入昏迷。


    沈紫昌不舍地看了又看,此次一别,不知还能再见。


    可转念一想,只要女儿平安活着,他就算死了也瞑目。


    “老爷,小姐交给我吧。”阿影现身。


    “嗯,一定要护她安全。”


    “遵命。”


    马车载着人往城门离去。


    水雾蒙上沈紫昌的双眼,他嗫嚅着:“穗岁,一定要平安。”


    国公府外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小贩挑着担,妇女牵着孩童,还有结伴出行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安宁平和的生活,即将陷入混乱。


    第142章 奴婢和阿影弟弟等着


    等沈穗岁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


    她猛地睁开眼,厉声喊道:“停车!”


    等喊完了才不对劲,马车似乎并未动。


    百合双手托腮,阿影两手抱胸,坐在沈穗岁的对面。


    三人之间,一盏萤灯,烛火跳动,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


    因为药效的缘故,沈穗岁的头脑尚未清明,但开口的质问,已有了准王妃的气势。


    百合不假思索,立刻指着阿影:“小姐,您问他。”


    弟弟嘛,不就是用来顶包的。


    阿影无奈地看了百合一眼。


    算了,在百合姐手上吃过多少次暗亏了,他已经习惯了。


    “属下听从王爷和沈国公之令,护送县主去堇州。”


    沈穗岁脸色依然不悦,正要开口发难,阿影的话音又一个急转弯:“但是——”


    “属下只有一个主子,主子不想去,属下自然不会违背命令。属下假意听从沈国公的安排出城,从官道的岔口,寻了个小路离开。然后,我和百合姐在马车里等县主醒来。”


    原来如此!


    沈穗岁由怒转喜,伸出两手,分别在两人头上摸了摸:“真乖,好样的,待此事了却,我一定好好赏你们。”


    阿影脸颊飞过红晕,他从来没被人如此摸过呢。


    百合则咧着嘴说:“小姐说话算话,奴婢和阿影弟弟等着啦~”


    “放心吧。”


    待药效全部消失殆尽,沈穗岁跳下马车。


    看清四周后,她感觉有点眼熟:“这里是去皇家别苑的路?”


    “小姐好眼力。”


    沈穗岁回身看百合,小丫头,竟在自己不经意的瞬间长大了。


    知道她不想走,还帮她提前想好了路。


    尔萨和花锦娘就在皇家别苑。


    明日,是花锦娘定好的回京日期,以她的性子,怕是一大早就要出发。


    再拖一夜,沈穗岁就见不到人了。


    况且,


    沈穗岁回头看着城门的方向。


    过了明日,怕是要锁城门,再想进去,就难了。


    皇家别苑虽然安全,但她和花锦娘都有要守护的东西。


    翠碧堂是花锦娘的祖产,她一定会守着。一旦局势不稳,翠碧堂要是没人看管,混乱的老百姓,地痞流氓,藏了歹心的伙计,怕是会趁乱抢东西。


    必须早做打算,闭门歇业,将镇店之宝提前转移安放。


    想到这儿,沈穗岁又看了眼百合。


    这丫头够机灵,当初被自己一眼相中,自己的眼光可真好。


    百合见县主对着自己笑,笑中透着诡异的……自豪?


    县主到底在自豪什么?


    带着满脑袋疑惑,三人来到了皇家别苑。


    花锦娘因着腿伤下不了床,是尔萨带他们进屋的。


    “花姐姐,先前答应你五日后接你回京,我来践诺啦。”


    沈穗岁笑得明媚,半点看不出短短五日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起伏。


    “岁岁重诺,答应了一定会做到。”花锦娘柔柔地看着她。


    沈穗岁暗地吐了吐舌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