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王朝姓裴,可他要做裴家人背后真正的“王”。
沈紫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又气又恼。
“王爷,此事定要禀告皇上啊!”
“从土河村回来我本欲进宫见父皇,可刚出了太后一事,萧党跪在景和大殿外替太后求情,想来父皇被缠得出不了大殿,故而我先压下了。待明日早朝过后,我去见父皇。”
沈紫昌点头,没过一会儿又担忧起来:
“皇城禁军和巡抚军全部调用,能不能挡住萧慎修的私军。”
“不知道。”
毕竟禁军和巡抚军中是否有萧党叛贼,裴肃尚不清楚。
所以,这才是他按兵不动的原因。
必须查清所有萧党眼线,将他们一一控制利用,才有一战之力。
“沈国公别担心,我已让曲卓带着军符前往军营调遣援军。”
离京城最近的军营也有几百里,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天。
而且援军一路上不可张扬,需隐匿行踪,怕是又要拖延五天。
所以,最快,援军要半个月后才能抵达京城。
“王爷思虑周全,下官佩服。”
有勇有谋,又是正宗皇室血脉,天生当王的料。
他家穗岁有福,嫁了个英勇又情深的王爷。
天蒙蒙亮时,裴肃离开了国公府。
半梦半醒之际,沈穗岁额间微微一凉,似有什么触碰,又很快离开。
这一觉睡到旭日初露,沈穗岁是惊醒的。
她又梦到了裴肃自刎,冷汗直流。
百合听见动静,赶紧进来:
“小姐醒了,怎么出了一身汗?”
沈穗岁曲指抵着太阳穴,阖目片刻方恢复平静。
“要不要沐浴?”
“嗯。”
百合伺候沈穗岁沐浴。
用了早膳,沈穗岁没有进宫。
宫里乱成一团,惠贵妃和裴肃忙于应对一堆事,这时候她就不去添乱了。
快到巳时,沈穗岁出了国公府。
她在京城最大的茶楼订了包厢,坐在二楼听一楼大堂说书。
说书先生激情高昂,正在讲述一段惊奇后宫帏事。
“各位老爷,本故事结尾,太后娘娘戕害后宫嫔妃,皇上惩罚了太后,这是否有违孝道呢?”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说书人胆大包天,连皇上和太后的事也敢当众讲述,真不怕掉脑袋。
“哈哈,大家不要误会,都是话本子里写的,在下可不敢随意编排当朝皇上和太后娘娘啊。天下谁人不知皇上孝顺,处处以太后为尊。”
见他语调轻扬,神色轻松,堂下的听客中有人大声说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书中皇上依法惩戒,既是正国法,也是点醒太后,是大孝,更是大义。”
“从前皇家犯事向来大事化小,若太后犯错照样依律惩处,说明陛下心里装的是天下万民,不是一家私情。”
“这哪是不孝啊,是大孝!一味偏袒纵容害了无辜嫔妃,也寒了天底下所有子女的心。”
底下坐了几个人文人,也纷纷说:“舍小家私情,守天下公法,陛下胸襟格局,远胜历代守礼愚孝之君。”
有人应和,说书人更加高昂,在台上大赞皇上英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
此刻,沈穗岁不着痕迹地勾嘴。
爹爹这事办得又快又妙,想来里头也有太傅的手笔。
如今民间流言已经扭转乾坤,朝中的事,就交给裴肃了。
包厢外有人敲门,百合打开出去,很快又进来。
“小姐,街头巷尾都传开了,小孩还编了顺口溜,四处传唱,都是夸赞圣上英名的顺口溜。”
这些是府里的小厮分散在京城各处小巷打听过的,府中管事特意过来禀告。
一切进展顺利。
暂时没她的事,该回府了。
第139章 低山臭水遇知音
走出包厢,在楼梯口撞见了一个熟人。
薛云谦。
多日不见,他瘦了许多,长衫挂在骨头上,空荡荡的。
脸上竟然蓄满了胡须,看上去老了五六岁。
为爱冲破世俗道德约束的纯爱战士,此刻很是潦倒落魄。
薛侯爷世家隐田一事,皇上轻拿轻放,并未深究。
永宁侯府倒是好命,因着那一劫被萧党抛弃,没参与谋反一事。
便宜他们了。
不过,永宁侯府可不这么想。
毕竟他们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
薛侯爷罚去全年俸禄,又剥了半年上朝参议政事的资格,日日在家喝闷酒,薛夫人嫌弃他满身酒气,他就去姨娘房里睡,夫妻二人的感情淡漠了许多。
上次太后寿辰宴后,薛夫人一回家就嚷着要找什么杨大夫。
薛云谦觉得自从宁浅进门后,母亲总是一惊一乍,如今宁浅被赶出了侯府,母亲总该心满意足了。
可偏偏母亲还是不安生。
夜深人静,薛云谦总心生愧疚,觉得把宁浅一个纤弱的女子赶出府,良心不安。
毕竟,他曾经承诺过会娶她做世子妃,谁知两人的情分竟如此浅薄。
侯府落了难,加上薛云谦之前为了宁浅与国公府闹得人尽皆知,如今没有勋贵世家愿意与侯府结亲。
就连薛云谦平日的好友也都疏远了,他很寂寞。
满腹的委屈和难过,无人倾诉。
他想起了宁浅。
从前她就是解语花,总能看出他隐藏的情绪,温声细语地引导他倾诉。
而且,宁浅虽是大家闺秀,却精通房事,每次都能把薛云谦伺候得飘飘欲仙。
过多了寡淡日子,他动了寻回宁浅的心思。
想着宁浅没有盘缠,应该走不出京城,他就到处走走碰运气。
路过茶馆,说书人的故事精彩又大胆,他便驻足听了会儿。
有人认出他是永宁侯府世子,对他指指点点。
向来心高气傲的薛云谦哪里受得住,便想上二楼寻个安静的包间。
刚出楼梯,就碰上了沈穗岁。
薛云谦的眼睛盯着她,从前有宁浅在,他分不出心思看沈穗岁。
现在猛地一看,她竟满身贵气,气质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隐隐有压自己一头的气势。
“大胆,竟敢直视县主殿下,眼里还有半分尊卑礼法。”
薛云谦一愣,他这才想起来沈穗岁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又是准王妃。
他与她之间,早已从青梅竹马变成了君臣。
两人之间巨大的沟壑,他永远追不上了。
可是——
薛云谦攥紧拳头,明明她当了自己八年的未婚妻。
若是不退婚,他才是沈穗岁的夫。
她不是喜欢自己喜欢得要死要活吗,为什么会变心。
薛云谦不甘心,沈穗岁如骄阳就该围着自己转,她不该把温暖给别人。
“岁岁——”一口子,方觉自己姿态卑微了不少。
他松了松嗓子,正准备重新开口,突然脖子上一凉。
一名极年轻的侍卫,眸心冷冽:“县主,如何发落?”
王爷命令,凡冒犯县主之辈,可当场诛杀。
但阿影也牢记自己是县主的暗卫,一切行动都听县主命令。
“揍一顿,扔出去。”
沈穗岁懒得看他。
薛云谦心里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岁岁,你我二人从娘胎里便认识,如今你竟不念半分旧情,实在让人心寒。”
阿影扭着薛云谦的胳膊,手上发力将他摁倒。
沈穗岁回头,居高临下睨着薛云谦:“再多说一个字,就拔了你的舌头。”
“……”
薛云谦心里五味杂陈,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敢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感觉沈穗岁没有开玩笑,她真的会拔了自己的舌头。
若她只是县主,薛云谦还不会怕,可她身份远远更尊贵。
武安王那个阎王,手中握有大元军权,刀下亡魂成千上万,薛云谦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哪里敢跟王爷作对。
身后传来拳拳到肉的击打,薛云谦死死咬着牙根,硬没哼叫出声。
如今他在京中已经让人瞧不起,若被县主责罚一事传出去,本就不多的颜面就彻底没了。
薛云谦出去半晌,人没找到,领了一顿打,鼻青脸肿连亲娘都认不出他来。
那侍卫下手狠,专对着脸打,鼻梁骨差点断了。
他在脸上蒙了块布,低着头,专挑没人的小巷走。
侯府也是不想回了,他准备到别院住几天,待脸上的伤好了再说。
反正最近府里乱得很,母亲看到他的脸,又要问长问短,很烦人。
“云谦,你怎么了?”
温柔体贴的声音,一如从前。
薛云谦抬头,发现宁浅一身粗布麻衣,畏畏缩缩地倚在墙角。
多日不见,两人都有些认不出对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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