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歇着,若是卢平醒了,我再遣人来唤你。”
“嗯。”
武安王府的烛火亮了一夜,直到卯时一刻,沈穗岁被百合摇醒。
“小姐,卢平醒了。”
沈穗岁瞬间清醒:“更衣。”
穿上衣服,沈穗岁往东院跑去。
东院被侍卫层层包围,见到沈穗岁他们纷纷让开身。
裴肃从里面走出来。
沈穗岁焦急地问:“卢平可说了地点?”
“没有,人醒了,但说不了话。”
裴肃本想让他写下来,可卢平十个指头的指甲在酷刑中都被拔去,根本握不住笔。
沈穗岁沉下眉:“我来想办法。”
针疗加药补,把卢平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再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可现在没时间给他恢复。
沈穗岁决定再次给他扎针。
只是这次扎针, 她没有昨晚果断,反复思索了许久,才试探着扎下第一针。
她细细观察卢平的反应,见他没有剧烈挣扎,才摁着穴位扎下第二针。
总共扎了六针,卢平干涸的嗓子终于能发出些微声音。
沈穗岁立刻俯身去听。
“城西……十……十里,土河……村……”
他口齿不清,多次停顿,沈穗岁集中所有注意力,听了两遍才听清。
“城西十里外,土河村,快去。”
得到情报,沈穗岁立刻告诉裴肃,正欲转身之际,裙角被人扯住。
卢平十指早已血肉模糊,可还是拉住了她。
沈穗岁立刻俯身,放低声音:“你说,我在听。”
“姐姐……护……命……”
“姐姐?”
沈穗岁不明白他口中的姐姐是谁,卢平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在一堆人中寻找裴肃的身影。
裴肃来到沈穗岁身后,俯视卢平:“本王会遵守承诺,保护嘉嫔。”
“嘉嫔是你姐姐?”沈穗岁有些惊讶。
虽然早就知道嘉嫔是太后的人,只是没想到她弟弟竟然是太子的死士。
“县……主……保护……姐姐……现……在……”
卢平已经没有底牌,一旦萧相的人得知自己背叛,嘉嫔一定会死。
或者,他们会榨干嘉嫔最后一丝价值,假以他人之手让她悄无声息死在皇宫。
卢平在东宫多年,早就看清了萧家人的残忍。
“好,待天亮后我就进宫。”沈穗岁承诺。
卢平心中执念已结,又陷入了昏迷。
“樵柯老伯,卢平就交给你了。若是用药吊着,他还能活。”
“县主放心。”
一炷香后,
裴肃换上了骑装,准备前往土河村探查。
第128章 在这个节骨眼上作死
沈穗岁帮他理了理衣襟:“我去皇宫,嘱托贵妃娘娘护好嘉嫔,你此番前去,注意安全。若是真如卢平所说,发现了萧党的私兵,千万不要冲动。回来禀告皇上,我们一切从长计议。”
沈穗岁每个字都在替裴肃谋划。
裴肃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十几匹快马顶着狂风骤雨奔袭,目标明确,城西十公里外的庄子——土河村。
官府卷宗记载那里是普通村落,几百户农民靠耕田捕鱼为生,看着毫无异常。
然而,当马匹停在庄子附近的半山腰,从高处观望,才发现文书记录全是假象。
河边的百户农舍看着规整,却没有半分农田,纯粹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百户农舍掩人耳目,往里一公里,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占地千亩的练兵场。
即便大雨磅礴,身穿铠甲的士兵依旧在雨中操练,气势凛冽,训练有素。
裴肃鹰隼般的眼睛锐利无比,穿透重重雨幕。
练兵场两侧建有不少工坊,雨夜中仍有打铁声不断传出,想来正在私自锻造制式铠甲与兵器。
另一旁的马厩宽敞宏大,养着上千匹精良战马。
再远处的屋子,被大雨挡住了视线,但光看形状,便知那是囤积粮草的仓房。
私练兵甲,私造兵器,私囤粮草,每一件都是谋逆重罪。
萧相这是筹谋了多久,才达到这种规模。
若再发展两年,私兵规模将比整个皇城的禁军和御林军还要多。
到时候,父皇危矣。
“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曲卓蒙着面罩,暴雨往眼珠里撞,他似乎毫无感觉,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的土河村。
“派两个轻功最好的侍卫潜入,查清里面的规模,人数,还有武器粮草。其余人原地埋伏,不要打草惊蛇。”
“是。”
裴肃的人马各自找了隐蔽地点,埋伏在山上。
等待潜入暗查的侍卫。
与此同时,沈穗岁的马车在暴雨中飘摇。
好在县主的马车规制高,皆由紫檀木打造,门窗闭合,任外面雨大风狂,里面丝毫不受影响。
“小姐,这么大的雨,我们要不要歇会儿再去。”
沈穗岁摇头:“夏日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继续赶路。”
百合有些担心,时时听着外头的动静。
雷声在耳边彻响,百合吓得跳起来,沈穗岁抱着她:“别怕,雷声在远处,不会落在我们车上。”
百合强装镇定,努力坐直身体。
马车快到宫门时,果然如沈穗岁所说,暴雨渐渐散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车停下,百合举着伞率先下马车。
车门打开,沈穗岁撩起裙摆,不经意抬头,发现碧蓝的天上挂着一道七色彩虹。
一场暴雨,赶走了盛夏的暑热,连空气都新鲜的不少。
百合盛着笑,说道:“果然如小姐所说,暴雨竟真的停了。”
头顶的彩虹远远的罩在沈穗岁头顶,像天然光环,又好似仙女下凡。
两人由引路公公领着,去到琼华殿。
进了院子,正欲穿过花园,就听见交错的谈论声。
一群衣着华贵的嫔妃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方才因为大暴雨,困在了闷热的前殿之中,连呼吸都是烫的。
这会儿雨停了,外头凉快了许多,一出门便能闻到新鲜带了泥土味的空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畅了许多。
她们说起方才骇人的暴雨,个个捧着心脏花容失色。
“那么大的闪电直接劈下来,可真要把我吓死了。”
“谁说不是呢,还有那雷声,轰隆隆如万马奔腾,那会子我的双腿软得不行。”
“就是啊,好好的天气,怎么突然发了狂。”
沈穗岁站在原地,在一众嫔妃中寻找。
找了一圈,在最尾端,寻到了低头不语又略显紧张的嘉嫔。
沈穗岁的眸当即沉了下来。
从来她进宫时,不是没有妃嫔们打过照面,嘉嫔自然也见过。
那时候的嘉嫔虽然不与惠贵妃亲近,但面上功夫做得极好,笑意盈盈,对谁都一张笑脸。
今日这模样,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沈穗岁心道不好,太后按耐不住,怕是让嘉嫔在琼华殿动了手脚。
她答应过卢平,不让嘉嫔受到牵连。
但如果嘉嫔在这个节骨眼上作死,沈穗岁就算有心也护不住。
“百合,通知蔷薇,注意殿内是否有异样。尤其贵妃娘娘入口的食物,茶水,还有熏香一类,都要着重检查。”
未了,又加了一句:“近期妃嫔们送的任何东西,哪怕一块手帕都要仔细查验。”
越往后听,百合的眉心越皱越紧,事态紧急,她没有耽搁,跑着去找蔷薇。
“哟,县主来了。”
声音带着些许阿谀奉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沈穗岁身上。
“还真是县主,今日这么大的暴雨还进宫,是来看望贵妃娘娘的吧。”
她们簇拥着沈穗岁,脸上皆是和善亲近。
沈穗岁噙着笑与她们闲话攀谈,视线余光时刻关注着嘉嫔。
旁人忙着与她搭话,嘉嫔躲在人堆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不远处的花圃。
难道花圃里有猫腻?
“听说县主医术高明,若是有空可否替我把个脉,不知苦夏能不能治。”
说话的是一位从前跟惠贵妃还算交好的嫔妃,她的面色比其他妃嫔黄了不少,身体清瘦,确实符合苦夏的病症。
沈穗岁尚未答应,又有其他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自己的病症,然后期待地看着她。
“各位都是后宫的主子,有太医院在,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这是直接拒绝了。
嫔妃们面面相觑,请县主看病是假,巴结拉拢才是真,进了她们的殿门,哪能让人空手出去。
现在这路子直接被沈穗岁回绝,她们也不好厚脸皮追着。
正要告辞之际,一句脆生生的“三皇嫂”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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