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早上起床后有些头晕,现下好多了。”
钱贵人感同身受地点头:“最近太热了,我也一样,胸口闷得厉害。暴雨来得及时,待雨停了,天气便凉爽些了吧。”
“希望如此。”
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大家都困在了琼华殿。
惠贵妃安慰大家稍安勿躁,又吩咐宫女们上茶上点心。
“大家就当陪本宫打发时间,等雨势完全停了再回去。”
众人纷纷点头。
——
前一天,武安王府。
沈穗岁屏息凝神,将数百根银针刺入卢平体内。
卢平服用烈药吊着口气,告发萧相豢养私兵后,人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脉搏几乎全无。
裴肃带着卢平回到武安王府东院,又亲自去国公府把沈穗岁接过来。
整个大元王朝,找不出比沈穗岁医术更高超的大夫。
若是她都救不活,说明卢平命数已尽,神仙来了也没用。
卢平的死活关乎整个大元王朝,他不能死。
在马车里,裴肃将卢平的事一五一十告知沈穗岁。
她惊出一身冷汗。
上一世,太子裴焱发动宫变时,并未动用城外萧相豢养的精兵,因为萧家党羽早已渗透在朝堂各个角落,只要拖住裴肃关闭皇宫宫门,他们就能完成逼宫。
若不是萧相和太子太过狂妄,自认把握十足,光以裴肃武安王府的兵力,根本斗不过上万名训练有素的精兵。
即便如此,裴肃还是死在在宫变当夜。
沈穗岁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重蹈覆辙。
所以必须救活卢平,摸清萧党的底细,能将敌人一网打尽。
沈穗岁搭上卢平的脉搏,毫无动静。
卢平身上的温度正急速消失,呼吸更是微乎其微。
沈穗岁在他鼻尖放了一根羽毛,许久羽毛才轻轻动了一下。
“还活着。”
只要没彻底断气,就有一线生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没有给沈穗岁留下任何思索时间。
她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失误,卢平必死无疑。
几乎没有停顿,她让人撕开卢平的上衣。
上衣早已和血水粘连,连带着皮肉一道撕开。
卢平已陷入深度昏迷,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沈穗岁捏着银针,飞速在不同的穴位扎下。
下针的同时,她头也不抬,语速急促清晰:
“白术四钱,人参二钱,当归五钱,川芎三钱,炙甘草一钱,生地四钱,白芍三钱,炮姜两片。清水三升,浸泡半柱香,大火煮沸转文火慢煎两刻钟,滤出药汁分两次温服,隔一个时辰一碗,现在就去抓药熬制。”
百合立刻说:“奴婢去。”
“不,让樵柯老伯去。”
樵柯熟知药理,对药材的药性更是倒背如流,交给他沈穗岁才能心无旁骛。
因为稍有差池,卢平的命就保不住。
沈穗岁抵达武安王府时是申时三刻,一直忙碌到戌时,才放下手中的银针。
她的右手微微颤抖,原本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渗出了血水。
为了不让裴肃担心,她让百合重新包扎了掌心,才走出门。
脚步虚浮,抬脚跨入门槛时,突然眼冒金星,若不是百合在旁边扶着,怕是要摔倒在地。
“小姐小心,奴婢扶您去休息。”
沈穗岁摆摆手,心中挂着太多事,没时间休息。
“樵柯老伯在哪儿?”
“就在隔壁熬药,王爷让人把药炉搬到了隔壁,说您施完针必然要看药,为了不让您多走路,就搬过来了。”
裴肃对她的宠爱,可以惊天动地,以一身军功求赐婚,也可以细水长流,藏在点点细节之中。
身体累到了极致,心头暖暖的。
“我去看看。”
主仆二人来到隔壁。
樵柯蹲在药炉旁,两眼盯着火候,沈穗岁在他身后站了会儿,都没察觉。
“老伯。”沈穗岁轻轻开口。
樵柯这才抬头,他起身行礼:“老奴见过县主。”
“老伯算我半个师父,哪有师父给徒弟见礼的,快快请起。”
樵柯本就不是拘于繁文缛节之人,见她这么说,人也松了下来。
“施针结束了?”
“嗯,可以给卢平喂药了。”
樵柯已经熬制出第一碗药,放凉后温度适宜。
若是旁人熬制,沈穗岁尚需检查一番,樵柯的药不用她操半分心。
“老伯去喂吧。”
喂药也有讲究,尤其卢平昏迷不能自主喝药,若是一碗药喝不进大半,药等于白熬。
“县主交给我,放心。”
樵柯去喂药,沈穗岁没有跟着。
喝完药,至少要等一两个时辰才见效。
卢平能不能醒来,现下没有结果。
“王爷在哪儿?”
“在前厅见客,大理寺冯大人来了。”
第127章 本王会遵守承诺
裴肃从大理寺带走卢平,身为刺杀案主审官,冯大人不能视而不见。
难道他是来要人的?
沈穗岁心中担忧,当即往前厅走去。
“冯大人来多久了?”
“约半个时辰。”
这么久了,还没走,两人难道还在僵持?
心里想着,沈穗岁加快步伐进了前厅。
正厅中正在品茶的二人,同时投来目光。
冯大人站起身,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县主。”
沈穗岁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看来两人谈得还算愉快,没有沈穗岁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裴肃眸心微动,看向她的右手。
掌心换了纱布,想来施针时间太久,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又裂开了。
“冯大人无需多礼。”
沈穗岁亲手扶起冯大人。
冯大人的立场,非常重要。
若能把冯大人拉入裴肃阵营,对他们的助力极大。
太傅在沈穗岁的钻营拉拢之下,已经成了裴肃的人。
她准备去吏部尚书府,替林夫人治疗腿疾,到时候趁机拉拢林大人。
若是大理寺冯大人也能加入麾下,便具备了与萧党抗衡的力量。
“听王爷说,县主正在给卢平施针,不知情况如何?”
冯大人没有迂回,他此次前来本就为了卢平。
沈穗岁一时拿不住该如何回答。
若冯大人替萧相前来探口风,那便不能说实话。
正斟酌着言语,裴肃的的声音响起:“岁岁,对冯大人可知无不言。”
短短四个字,沈穗岁立刻懂了。
再次看向冯大人时,眼里的戒备全然消失。
“卢平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是人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待两次喂药之后,才有希望苏醒。”
沈穗岁话没有说满。
毕竟卢平几乎双脚踏进了阎王殿,被她扎了几百针硬生生从阎王手中抢过来。
她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能不能活,全看卢平的意志。
强烈的求生欲望,能助他早些苏醒。
听闻沈穗岁之言,冯大人眉心微皱,满脸担忧。
毕竟卢平的证词,足以让整个朝堂掀起腥风血雨。
“冯大人,卢平若能醒来,最早也要在丑时之后。”
冯大人虽然想亲耳听见卢平招供出萧相豢养私兵的证词,但他不能在王府久留。
今日萧相亲自去冯府见他,他选择避而不见,其中冒了多大的风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冯大人看向眼前两位刚被皇上赐婚的天潢贵胄,心道: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既如此,下官便先回大理寺了,一堆公务等着下官去办。”
“冯大人慢走。”
送走冯大人,裴肃拉着沈穗岁坐下。
“让我看看你的手。”
知道瞒不过去,沈穗岁只好说:“已经让百合重新包扎过了。”
裴肃低头,在她掌心轻轻一吻。
“辛苦你了。”
“不,我不觉得辛苦。裴肃,为了你,我做什么都不累。”
明知时机不对,可沈穗岁还是要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捧给他看。
“我知道。”
裴肃的心软得不像话,把沈穗岁揽进怀里,薄唇抵着她的发髻。
“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不,”沈穗岁摇头:“是我谢谢你,坚定无比地选择了我。”
上一世,这一世,裴肃始终如一。
今夜月色全无,连夏日蝉鸣都少了许多。
两人静静抱了会儿。
因为卢平没醒,沈穗岁就没离开王府,反正上辈子她住了几十年,比裴肃还要熟悉整个王府。
裴肃早就准备了一间院子,规格堪比主院。
其实裴肃更想让沈穗岁住主院,只是两人尚未成亲,不明不白地住进主院,容易让人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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