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耐心十足，就这么等着。
可卢平气数已尽，全靠意志撑着。
“王爷。”站在身后的狱卒小心翼翼开口。
裴肃冷冷地扫过去。
狱卒瞬时吓出一身冷汗，但已经开口覆水难收，他想趁此机会巴结武安王，为以后在大理寺混个更高的职位铺路，必须豁出去。
“属下有办法让他开口。”
裴肃眉心骤冷：“说。”
毫无温度的声线，如寒冬的冰凌，狱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虚无的冰凌刺了一下，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外头正是盛夏，可地牢终年不见天日，阴冷刺骨。
狱卒穿得并不少，却手脚冰凉，他壮着胆子说：“大理寺内有一种药，可让濒死之人起死回生，吊住一口气，大约可维持半个时辰。”
“只是……”
裴肃睨过去，狱卒不敢再故弄玄虚，一骨碌交代了个干净：“只是此药极烈，犯人又都是深受重伤之人，一口药下去，命几乎保不住了。”
话刚说完，狱卒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他后头加的这句话，怎么好似在给犯人求情，让王爷慎重用药，留卢平一命。
向上攀爬的路总是布满荆棘，一句话能升天，也能入地狱。
裴肃眉骨微动，狱卒浑身颤抖着跪下：“属下听凭王爷发落。”
担忧的惩处并未到来，只听头顶传来王爷冷寂的声音：
“用药。”
“是。”
狱卒不敢怠慢，跑出牢房，又以最快的速度折返。
回来时，掌心多了一颗褐色药丸。
此药在大理寺地牢并不罕见，只是药性烈，除非死囚，一般案犯无需用到此药。
审问犯人的办法多得是，几乎没有人能承受住所有刑罚而不招供。
“喂药。”
王爷下令，狱卒立刻半跪在卢平身前，捏着他的嘴将药丸灌了进去。
不到片刻，卢平睁开眼，身上的疼痛减去大半，麻木的舌头恢复了些许知觉，下颌也能控制自如。
狱卒把人扶起来，厉声呵道：“王爷问话老实回答，否则你的姐姐，只要王爷轻轻动一根手指头，就能人头落地。”
狱卒把趋炎附势和仗势凌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姐姐二字，卢平枯竭的眼珠微微跳动。
显然，狱卒的话对他很有威慑。
“只要……王爷放过……姐姐，我……愿意供认一切。”
卢平与嘉嫔的关系，在裴肃遇刺那天，他的人就已查清，但此等情报他并没有告诉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冯大人与萧家渊源匪浅，必须谨而慎之。
原本裴肃并不想这么快动手，但今日裴焱惹恼了他。
若是裴焱安分些，还能在东宫多住些时日。
偏偏裴焱做不到。
昨日父皇赐婚，今日裴焱就敢对沈穗岁动手，真当他是死的。
裴肃从未觊觎过太子之位，但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怒火。
太子之位谁都可以坐，但裴焱绝对不行。
回边关之前，他必须让裴焱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代价。
沈穗岁是他裴肃的妻，任谁都不能伤害她半分。
裴焱既然嫌太子之位坐得难受，裴肃便好心推他一把，彻底绝了他的妄想。
“山林行刺，由何人指使？”
“我们是东宫影卫，由萧相亲自挑选，原本职责保护太子。五日前，我们突然被秘密召集，任务：刺杀一人。”
卢平艰难地抬起眼皮，刺杀任务便是武安王裴肃。
“我们在山中埋伏了许久，直到王爷四人进入山林，才知道刺杀对象是您。”
当初挑选成为东宫影卫，条件极为苛刻。
不仅武力高强，还要有异于常人的心志。
最重要的，萧丞相手握他们最大的软肋，以防他们叛变。
卢平的软肋，便是姐姐嘉嫔。
嘉嫔原本只是最低等的答应，卢平成为影卫后，为了更好的控制他，皇后和太后擢升了她的位次。
而嘉嫔也知道唯一的弟弟成了东宫影卫，为了护着弟弟，自愿成了皇后和太后手中的刀。
这些年，没少帮她们暗中动手脚。
后宫中，除了四妃之一的惠妃安稳活到现在外，凡是朝中不归顺萧党的世家，送进后宫的女子皆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要么被皇上冷落，要么犯错被贬。
后宫六院，完全被萧家人掌控。
归顺萧家能苟延残喘，不顺着，便如惠妃一样，羞辱打压责罚，样样不落。
卢家只剩姐弟二人，连远亲都没有。
一旦事发，不用担心诛连九族，只有彼此。
所以，裴肃以他为突破，最快也最有效。
“我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全盘托出了，王爷，请放过我姐姐。”
卢平心知自己必死无疑，宁愿背弃太子和萧家，也要为姐姐求一条生路。
然而，裴肃并没打算轻拿轻放。
“要嘉嫔活，仅仅交代这些，可不够。”
卢平急了，他没想到王爷出尔反尔。
“王爷，您答应的，只要我说……”卢平爬到裴肃脚边，痛哭着求饶。
裴肃眸心没有一丝温度。
那日，若不是沈穗岁拼了命跑出山林搬救兵，他和尔萨、花锦娘不可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萧家人此番刺杀，用心险恶。
不但能除掉心腹大患裴肃，还能挑起西域和大元的仇恨，破坏两国好不容易达成的和平契约。
西域一旦动荡，镇守边关的将士必须赶赴西域。
到时候兵力分散，顾此失彼，自然可以给边关将士定个失职无能的大罪。
萧党一派趁机弹劾，逼边关将士交出手中的军权。
一石二鸟，真是好计谋。
第124章 异姓摄政王
凡是参与此事的人，裴肃一个都不会放过。
眸心下移，裴肃无情地说：
“本王从未说过，会放过她。”
裴肃漠然俯视着脚底下几乎不成人形的卢平：“你们做的恶，总归要偿还。”
他的耐心已经告罄，而卢平也再无任何利用价值。
裴肃转身欲走，脚却被人死死攥住。
“王爷——”
卢平气若游丝，可手中的力气大得惊人。
一直守在一旁的狱卒当即骂骂咧咧，正要抬脚踢断卢平的手，裴肃冷眼扫去。
狱卒当即噤声。
“你出去。”
“这——”狱卒脸上闪过一丝囧意，悻悻退去。
狱卒退出去的一瞬间，就被裴肃带来的侍卫控制了。
方才在牢中，狱卒听到了太多秘密，不能放任他随意离去。
牢房只剩两人。
“说。”
裴肃惜字如金。
留给卢平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要告发……萧相……私养精兵，人数……足有万人。”
说完，卢平彻底昏死过去。
裴肃眸心骤缩。
“来人!”
曲卓应声而来。
“将卢平带走，急召太医，不管用什么办法，保住他的命。”
“是！”
王府侍卫抬着卢平出牢房，看守在门口的狱卒一脸诧异，下意识拦在前头：
“王爷，犯人进了大理寺，理应由大理寺少卿处置……”
曲卓长刀出鞘，架在狱卒脖子上：
“闭嘴，王爷做事容得你一个小小狱卒置喙。”
“属下不敢。”狱卒吓得差点尿裤子，哪敢再说一个字。
没一会儿，裴肃的人消失在地牢。
狱卒赶紧将此事往上报。
等冯大人接到消息时，已经过去一炷香，王爷早带着卢平走了。
“冯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大理丞一脸愁容。
武安王和尔萨王子遇刺一案并未传开，除了当时在场之人，只有大理寺知晓。
皇上命大理寺彻查，所有罪犯理应由大理寺审。
现在王爷却带走了一名刺客，大理丞心中不安，总觉得要出大事。
冯大人捏了捏额角，自接手刺杀一案，压力陡增。
尤其萧相，明里暗里多次提点，此案涉及萧家，必须慎之又慎。
大理寺与萧党交往不算密切，但从不站在萧党对立面。
此刻，天平两端，武安王和太子，他必须做出抉择。
犹犹豫豫几天，捱过太后寿宴，案子再没进展，皇上若发怒，大理寺难逃其咎。
就在两难之际，武安王先动了。
大理寺往后的命运，就在一线之间。
大理正急切地看着冯大人，等着他的决断。
冯大人闭上眼，良久，长叹一口气：“王爷要带人走，我等也阻拦不了。”
无奈之中，已经站好队。
他选武安王。
大理正自然明白冯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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