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娘的神色比上午好了些,只是声音依旧掩不住的病气。
“花姐姐,你若再跟我这般客气,以后我可不来看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沈穗岁弯腰查看她的伤口。
“伤势没有蔓延,药起效了,只是愈合缓慢,大约到了初秋才可下地。”
初秋,尔萨该回西域了。
花锦娘看出沈穗岁的遗憾,反倒安慰起她来:“无妨,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的。再说了,翠碧堂那么大个店面,还要我撑着。”
她看着院子里的荷塘说:“五天后我要回京,翠碧堂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这里太远了,不方便。”
“好,五天后我来接你。”
沈穗岁陪着花锦娘的时候,尔萨正在皇家别苑地牢。
那天山中行刺,共来了八个死士。
其中五个死在了尔萨的箭下,另外三个被他挑断了脚筋,想逃也逃不走。
三个人皆由铁链吊着,因为脚筋断裂,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挂在铁链上,手腕被坚硬的铁环磨得鲜血淋漓。
他们用西语狠狠诅咒着尔萨。
骂他是野杂种,骂他母亲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勾引王的贱人。
这些话,尔萨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曾经他会恼羞成怒,与那些人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他发现,无论他打赢了还是输了,那些人对他的贬低和侮辱永不会停止。
于是他放弃身上一半的皇室血统,逃离皇宫,远离所谓的贵族,安心当一个隐姓埋名的制香师。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是回到了皇室。
恶毒的咒骂再次将他围住,只是这次他练出了铜墙铁壁,言语侮辱对他的攻击力为零。
他拔出匕首,对准破口大骂的死士,快狠准地撬开了两个大门牙。
“啊——”
惨叫伴着鲜血,唾液,口水,死士头顶的铁链拼命晃起来,手腕处的皮肉被磨得几乎能看见白骨。
其中一人终于顶不住了。
他开口求饶:“尔萨王子,我愿意我愿意招供,是大王子命我们来杀你的。幕后主使是大王子,我愿意……愿意写证词。饶了我吧,饶我一条狗命,求您了,求求您了。”
尔萨摆弄着匕首,轻轻踩在方才掉落的门牙上。
他邪魅地勾起唇:“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敢,我只想活命,求您留我……”
死士未说完的话,被一刀拦断。
“咕……咕……”
眼珠几乎瞪出眼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投诚,尔萨王子还要杀他。
趁他还有一丝气,尔萨善心大发让他死个明白:“你的表现我很满意,所以……让你痛痛快快地走。”
咕……咕……
死士似乎想说什么,但再也没机会了。
铁链哗哗剧响,很快恢复了平静。
尔萨拔出匕首,将温热的鲜血擦在死士身上,随后慢悠悠转身:
“下面,到你们了。”
第117章 酷刑
“你不会杀我们,杀了我们就没有讨伐大王子的证据了。”
被撬掉门牙的死士满嘴喷血水,他不相信尔萨会把他们全部杀了。
“哈,哈哈——”
尔萨突然笑出来。
匕首在死士脸上拍了拍,歪头问道:“是你,伤了她。”
死士顿住,好一会儿才想起尔萨嘴里的“她”是谁。
若不是那个汉人女子替他挡了一刀,尔萨怎会还活着。
不过他的刀上有毒,那女人的伤口会快速腐烂,发臭,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最可怕的是,中毒之人会清醒地承受痛苦,眼睁睁看着伤口扩大蔓延却无济于事。
比起死亡,这种身心和皮肉的双重折磨,更能摧毁一个人。
想到这儿,死士心中得意,狂妄大喊:
“是我,又如何!”
死士目眦尽裂,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地牢忽然一片寂静,只剩死士呼哧呼哧的粗喘。
幽蓝双眸骤缩,手腕一转,一只耳朵掉落在地。
“啊——啊——啊——”
死士疼得大叫,忍不住挣扎起来。
挣扎得越厉害,身上的伤口牵扯得越深,从上到下每一处,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另一个死士死死闭上眼,直到这一刻,才听懂尔萨那句让你痛痛快快走,暗藏的深意。
也是此刻,死士发现,伤了那个汉人女子的后果,远远比伤了尔萨王子更加严重。
他们,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地牢内,惨叫连连。
不知熬了多久,尔萨终于满身血腥走出地牢。
出去前,他冷声吩咐:“别让他们死了。”
“是。”
地牢外面,站着两个西域使臣。
他们在西域颇受大王重视,皆是西域贵族。
大王子派死士暗杀尔萨一事,并未传出去,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二位,特意等候在此,有何贵干?”
尔萨眉眼冷漠,明明是盛夏,靠近他却感受到一阵寒意。
“王子决定如何处置这些死士?”
尔萨舔了舔尖锐的虎牙:“二位有什么好建议吗?”
使臣神情肃穆,说道:“胆敢刺杀王子,当直接诛杀。”
尔萨意味深长地睨着二人,把玩着正在滴血的匕首,忽地笑出声。
笑声与平日无异,可两位使臣莫名地竖起一身汗毛。
呼——
一阵疾风,匕首从两个使臣的脖子边闪过,带起了两人的头发。
“啊——”
两人吓得连连后退。
“好计谋,杀了他们,指认诃律的人证便销毁了,他继续高枕无忧,而我继续活在被追杀的恐惧中。”
使臣横眉怒道:“尔萨王子此言差矣,我等只是愤怒,想替王子报仇雪恨。若王子执意曲解我们的好意,刺杀一事我等不再插手,一切等回到西域禀告大王再做定夺。”
说得冠冕堂皇。
可惜尔萨生来便与虚伪阴毒的贵族不同,他更喜欢直截了当。
手腕轻转,匕首尖对着两人:“他们要是死了,你们下去陪葬。”
“你敢!我们是西域世家贵族,大王尚要给我们三分薄面,你不敢杀我们。”
“不信?没关系,你们可以试试。对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若是不按我说的做,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尔萨大步流星离开了地牢。
使臣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对着尔萨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行刺尔萨的计划,他们两人皆知情。
甚至八个死士之所以清楚尔萨的行踪, 也由二人暗中提供情报。
死士掌握着大王子和他们的情报,只要有一人活着,对他们来说都是威胁。
可是尔萨方才警告过,一旦死士死了,他们也要跟着陪葬。
这位让人鄙夷的皇族民间私生子,行为乖张。
甚至连大王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
大王子屡次对他动手,他都活下来了,是个狠厉的角色。
本想怂恿尔萨杀了死士,却引火上身,他们不敢下地牢,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尔萨回到房间,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上身的衣服熏了花锦娘最喜欢的檀木浅香。
方才的狠厉和疯批消失殆尽,换成了一副听话的狼狗模样。
花锦娘喝了药睡了,沈穗岁在外间调配外敷药。
今日她回府,五天后才过来,她必须把五天的药都配齐了。
太后寿宴结束,裴肃该回边关了。
想到这儿,沈穗岁微微蹙眉。
人未走,已经尝到了离别的苦涩。
“沈小姐。”尔萨斜靠在门框上,看她制药。
“嗯?”
“花花的腿什么时候能痊愈?”
“初秋可以下地走路,若要完全恢复,大约在初冬。”
主要夏日炎热,伤口恢复慢。
加上那毒有腐蚀性,持续刺激伤口,很难恢复。
沈穗岁放下手中的活,看向尔萨。
高大威猛的西域勇士,锋利的长眉拧出一座山丘。
“初秋西域使臣必须离京。”
若是一直留在大元,会引发两国各种猜忌,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你不必担心花姐姐,我会照顾她。”
尔萨眸色发暗:“诃律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我若离京,他会对花花动手。”
此番行刺,让西域人发现花锦娘对尔萨的重要性。
一旦尔萨离开,诃律一定会派人抓住花锦娘,以此威胁他。
尔萨的母亲多年前已经去世,如今这世间他唯一的软肋便是花锦娘。
人一旦有了软肋,如卸掉双臂。
上一世,裴肃正是如此。
“是我把她带进了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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