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抬眼淡淡扫过阶下之人,语调低沉冰冷:


    “准奏。从严查办,凡逆党亲眷,包庇失职之辈,一体论罪,不许姑息。至于皇后……”


    话音未落,丽嫔直接昏死了过去。


    萧丞相站出来,跪地请奏:“皇上,皇后娘娘被丽嫔蒙骗才犯下滔天大罪,但她万万没有谋害皇上之意,她与您夫妻二十余载,对您一片真心。臣恳请皇上,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对她从轻处置。”


    皇帝怒拍御案,扬声怒斥,重重砸在殿中:


    “从轻?有人欲取朕性命,牵连后宫中宫,此等大逆,何来从轻一说?她身居后位,统摄六宫,管束不严,识人不清,暗通逆党,早已失了皇后本分。”


    皇上抬眼扫过跪地丞相,语气不带半分缓和:


    “传朕旨意,废去皇后封号,降为庶妃,即刻迁往皇家佛堂闭门思过,无朕旨意,终身不得踏出佛堂半步,宫中供给减半,不许宫人随意探望。此案相关人等,依旧交由大理寺依律严查,绝不宽赦。”


    萧丞相闻言身子一震,还要再叩首求情,皇帝冷眼扫去,皇威压得他不敢再言。


    皇后哭着磕头:“臣妾多谢皇上宽恕,从此以后在佛堂前,日日替皇上念经祈福,以赎罪孽。”


    不远处,太子攥紧拳头,脸色惨白一片。


    他浑身颤动,为自己救不了母后而愤怒,转而狠狠盯着沈穗岁,心中暗暗发誓,要让沈穗岁付出代价。


    裴肃身形微动,将沈穗岁挡在身后,隔绝了太子狠戾的眼神。


    同时,他侧头与太子对视。


    两道视线在无形的空气中对峙,剑拔弩张,谁都不服谁。


    太子体弱,但浑身散发着病态的疯感,什么事都做得出。


    裴肃瞳孔微缩,冷静迎着太子的目光。


    太子抬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谁敢与他为敌,他要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疯子,防不胜防。


    裴肃拧眉,思索着给沈穗岁多安排几个暗卫,衣角突然被人轻轻一拽。


    他回眸,沈穗岁正看着他。


    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与太子硬碰硬。


    皇后倒台,萧家人元气大伤,为了保住裴焱的太子之位,他们近期一定会低调行事。


    所以她是安全的。


    沈穗岁圆圆的杏眼短短几息间,变换了几种情绪。


    再多的怒气,也被她的可爱吹散了。


    禁军抬着晕死过去的丽嫔走出景和大殿,皇后则强撑着体面,自己站起来,随禁军离开。


    “母后,儿臣会去看您的。”太子双眼红得能滴血。


    “呵。”沈紫昌冷哼:“太子殿下,如今皇后已经成了庶妃,不再是你的母后,可不要叫错了。”


    “你——”太子目眦尽裂,正欲争辩一番,被萧丞相拦住。


    “太子,你母妃有错,皇上已经降罪,你莫要节外生枝。从今往后,你要更加勤勉,替皇上分忧解难,成为合格的储君,才不枉皇上的信任和栽培。”


    萧丞相在告诉在场所有人,裴焱依旧是大元朝的太子。


    而他依旧是大元朝的丞相。


    皇后失势,虽对萧家不利,但动不了萧家根基。


    更别说后宫还有一个萧姓太后。


    太后寿宴在即,皇后和丽嫔之事皇上并未公开,只有牵涉最深的几个人知道。


    萧丞相手段通天,只要扶持太子上位,就能把妹妹从皇家佛堂接出来。


    到时候,今日的耻辱,他一并还回去。


    现在唯有低下高傲的头颅,求得陛下宽恕,萧家才能蛰伏待机,养精蓄锐。


    可惜,萧丞相这只狡猾的老狐狸,从未教过太子什么叫隐忍。


    裴焱是睚眦必报的豺狼,根本不懂蛰伏二字如何写。


    第83章 封为一品县主


    “皇上,” 戚太傅出列躬身,高声启奏:“国公府嫡女沈穗岁,及时识破白烟之毒,护住陛下龙体,此等救驾大功,论理论情都该重重封赏。”


    下毒罪人已然尽数拿获,该论功行赏了。


    皇帝原本沉压的冷意稍稍散去几分,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开,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抬眼望向阶下,声音带着分明的暖意:


    “若非沈家丫头心思缜密,察觉毒物端倪,后果不堪设想。戚太傅所言有理,这般护驾大功,断不可不赏。”


    “传朕口谕,国公府嫡女沈穗岁护驾有功,特封为一品县主,封号佑宁,按皇室公主规制供给俸禄,配仪仗。另,沈国公教女有方,一并嘉奖,加四千户食邑,赐御笔牌匾。”


    沈紫昌整个被巨大的荣耀砸晕了。


    若不是冯大人提醒他跪下,他都忘了谢恩。


    “臣叩谢皇上圣恩。”


    沈穗岁上前跪在沈紫昌身侧:“臣女叩谢皇上圣恩。”


    皇上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沈丫头,从今以后你就是县主了,算朕半个女儿,没事多多进宫陪朕说说话。”


    这是赏她入宫自由。


    沈穗岁歪头甜甜地笑:


    “臣女遵命。”


    戚太傅和冯大人拱手恭喜:“恭喜国公爷,恭喜佑宁县主。”


    “哈哈,都是皇上恩赐。”


    当着皇上的面,沈紫昌不敢造次,很是谦虚。


    可若他是只孔雀,所有人都能看出他高高翘起的尾巴。


    骄傲,自豪,冲上了天。


    他的宝贝女儿怎么如此争气。


    那次她说光耀国公府门楣,沈紫昌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短短几日,竟真的实现了。


    待回府,国公府的门槛怕是要被京中大臣踏平了。


    “朕朝事繁忙,肃儿,随朕去御书房。”


    “是,父皇。”


    裴肃走之前走到沈穗岁面前:“佑宁县主,本王为你高兴。”


    “武安王,我的县主之位有你一半功劳,待府中安稳下来,请你到国公府一坐,好不好?”


    “嗯,静候。”


    皇上和裴肃走后,萧丞相也黑着脸离去,还拖走了正欲破口大骂的太子。


    冯大人也表示祝贺,但大理寺还需继续审查犯人,他没时间逗留匆匆而去。


    “沈国公,这下可要把你深藏的好酒都拿出来了吧,咱哥俩必须好好喝一杯。”


    “哈哈哈,”沈紫昌脸上的每根皱子都洋溢着高兴:“这是当然,戚太傅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咱们不醉不归。”


    “好好好,那我便等着了。”


    第二日,圣旨送达国公府,一并送来的还有各种赏赐。


    国公府嫡女沈穗岁被封为一品佑宁县主。


    自此以后,凡京中二品官员夫人们见到她皆要俯身行礼;唯有几位国公夫人,亲王妃,才配与她平礼相见。


    国公府正门御赐圣上亲笔鎏金“忠良世府” 匾额,门前设御赐下马石。另赏赐内库良田千顷,无数古玩珍宝,国公府年年都有宫中赏赐。


    不到半个时辰此事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穗岁一时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凡是京中贵族,茶余饭后谈的皆是佑宁县主。


    国公府门庭若市,拜访的名帖堆积成山,大门外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堵得门口的街道水泄不通。


    沈紫昌红光满面,给所有前来道贺的朝中同僚展示大门上的匾额,很是得意。


    同时必定说一句:“都是小女给府中带来的荣耀。”


    “没错没错,佑宁县主护驾有功,是福泽之人。”


    只要夸沈穗岁,那就是夸到沈紫昌心坎里去了。


    “哈哈哈,里面请,里面请。”


    沈穗岁这几天也没闲着。


    不是接见这家小姐,就是与那家夫人喝茶。


    都说一个人得道鸡犬升天,百合可是体会到了。


    平日高高在上从不把下人奴婢放眼里的贵小姐们,为了见上沈穗岁,甚至与百合手牵手互唤起姐妹来,就为了让百合在沈穗岁跟前多多美言几句。


    “县主,您看,她们又给奴婢塞了这么多东西。”


    百合手上,耳朵上伶仃当啷,都是小姐们送的贵重首饰。


    她又从兜里掏出银票,银子,甚至还有黄金。


    “这些东西奴婢不想收,可她们非要塞过来,人多眼杂的,拉拉扯扯被人看见又不妥,奴婢只能先收下。”


    沈穗岁看着苦恼的百合,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给你你就藏起来,主动上交,万一我扣下来了怎么办。”


    “那可不行,奴婢收了她们的东西,坏的是您的名声。这些烫手山芋留着,奴婢寝食难安,不如交于县主处置。”


    沈穗岁笑着摇头,百合就是太实诚了。


    不过忠心不二,是个好奴婢。


    “这些都是谁送的,你列个单子,一会儿我让人一一送回去,你就放着吧。”


    百合卸掉了重担,浑身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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