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次深夜,花锦娘的刀已经抵在尔萨脖子上,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划破动脉,让他流血而死。


    她也能悄无声息在饭菜里下毒,用最厉害的四大奇毒,让他痛苦万分地死去。


    明明有千百次机会杀他,可花锦娘都放弃了。


    甚至有一次,买毒药的路上看见摊贩卖着他最爱吃的馕饼,高兴地买了饼,回到家才发现忘了买毒药。


    她怎么不喜欢。


    明明爱到了骨子里。


    他们本可以成为恩爱的夫妻,可得知尔萨是西域王子的一刹那,美好的未来天崩地陷。


    血海深仇,永远无法和解。


    与尔萨的每次见面,都让她深受煎熬。


    等尔萨走后,她要长跪在父亲牌位前,祷告忏悔。


    她避重就轻地说:


    “这个问题没意义,喜不喜欢,于商人而言都不重要。我已经把一生献给了翠碧堂,不会嫁给任何人。”


    她永远理性,不像尔萨,莽撞狂热,揣着一腔真心,远赴千里寻她。


    所以尔萨输了,输在他比花锦娘更爱对方。


    尔萨看了她许久,乌黑的发丝,魅惑众生的眼睛,秀挺的鼻子,还有他最爱的红唇。


    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美到让人无法自拔。


    “我要走了。”尔萨说。


    “这么快?”


    花锦娘惊讶地张了张嘴。


    他要走了,本该高兴,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血淋淋的大洞。


    “我要走了,你是不是很高兴。没人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也没人阻挡你去翠碧堂的脚步,更没人天天缠着问喜不喜欢。我手段卑劣又幼稚,每天祈求你能多我看一眼。可,你是大元的蝴蝶,不会在干枯的沙漠飞舞。”


    她不是什么蝴蝶,她只是芸芸众生。


    花锦娘呼吸困难,心痛得厉害。


    尔萨扯着嘴角,笑得很难看:“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什么时候发现他是西域王子。


    尔萨自以为藏得很好,可方才武安王的话让他猛然惊醒。


    花锦娘的拒绝和眼中的痛苦,他终于看懂了。


    他的强迫,只会让她痛苦。


    只有完成那件事,他才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到时候,会不会接纳自己,全交给她。


    花锦娘脑袋轰地炸开。


    他知道了!


    “花花,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我只想知道这一点,知道了我就离开。”


    花锦娘撑着廊下的长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三年前。”


    她离开西域的前一夜,与客栈老板女儿参加西域最盛大的篝火晚会。


    老板女儿说,西域一年一度的篝火晚会,皇室的王子和公主都会参加。


    那夜,星光璀璨,照亮了绵延千里的沙漠。


    她蒙着面纱,在人群中,看见了高高在上的王室贵族。


    熟悉的面孔闯入眼帘时,她惊讶得忘记了呼吸。


    为什么, 传授她安神香制作之法的大师,是西域王子?


    他不叫尔萨,他是阿史那·尔萨。


    她的杀父仇人。


    多年前,花锦娘的父亲前往西域经商学习,路上遇到了盗匪,抢走了他身上所有钱财。


    身无分文的父亲被王室抓走成了奴隶,供西域王室享乐虐待。


    他们把抓来的汉人放入斗兽笼,跟恶虎猛兽相斗,胜利者被称为勇士,皇室成员花重金买下勇士,成为专有奴隶。


    奴隶会被主人拿去参加各种决斗,赢了有奖,输了则成为猛兽的食物。


    花锦娘的父亲是商人,连只鸡都没杀过,第一场决斗就死在了猛兽利爪之下,尸骨无存。


    西域王室与她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怎么能嫁给杀父仇人。


    “原来,那么早就知道了。”尔萨垂眸:“怪不得,我们约好了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一起去大元,我等了三天三夜,也没等到你。”


    被抛弃的尔萨不吃不喝,差点死在两人约定好的木亭。


    等身体好些,他便准备动身去大元。


    西域王不允,把他锁在地牢整整两个月。


    从地牢出来,他整个人瘦成皮包骨,几乎让人认不出。


    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找花锦娘。


    蛰伏多年,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西域王命他代表西域前往大元京城给太后祝寿。


    他甩开西域派遣的祝寿队伍,提前五日进城,找到了花锦娘。


    五天,是他不眠不休赶路换来的短暂时光。


    西域使者已经抵达京城,他要与他们会合。


    偷来的时光,结束了。


    “我走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贪凉,晚上记得盖被子。近日雨水多,出门记得带伞。花府年久失修,时间紧,我只修了门窗。好些屋子的木梁脱漆腐烂,待天晴了,找工匠好好修整一番。”


    尔萨事无巨细,半点不像养尊处优拿活人取乐的王族禽兽。


    他走了,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花锦娘亲手缝制的衣衫。


    ———


    大理寺。


    裴肃带来的办法,解了冯大人的燃眉之急。


    紫烟冒出,一股混合腐烂气味的毒气弥漫在屋内。


    仵作将紫烟收集在木罐之中,撒入各种粉末,静待变化。


    没一会儿,仵作脸色大变。


    “王爷,大人,属下可以确认,所谓的按摩精油正是西域毒药白烟。”


    冯大人神色凛然:“我这就去禀报皇上。王爷,戚太傅,请随微臣一同前去。”


    几人匆匆赶到景和殿。


    “陛下,臣已查出,此毒的确为西域毒药白烟。”


    皇上怒气冲天,“来人,把皇后和丽嫔押过来。”


    宫中气氛陡然紧张,侍卫闯进坤宁宫。


    “你们干什么,好大的胆,敢擅闯坤宁宫。”宫中嬷嬷大声呵斥。


    侍卫不为所动,径直闯进去:“皇上有旨,将皇后押送至景和殿,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嬷嬷当即闭上嘴,吓得魂都飞了。


    “本宫在此,随你们去。”


    皇后荆钗布衣,随着侍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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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废去皇后封号,降为庶妃


    景和大殿,落针可闻。


    皇上高坐在龙椅之上,皇后和丽嫔跪在大殿下。


    站着的大臣有大理寺少卿,戚太傅,萧丞相和沈国公。


    另有裴肃,太子和沈穗岁。


    禁军指挥使大步踏入殿,跪下:“启禀陛下,禁军在丽嫔的宫殿内查出了白烟。皇后所在的坤宁宫经过仔细搜寻,并未查出任何异样。”


    丽嫔当即瘫软在地。


    什么白烟,她根本不知道。她送给皇后的,是家中母亲从京城最知名的老中医高价买来的按摩精油。


    白烟长什么样她根本没见过,寝殿内怎么无缘无故查出白烟?


    难道是……


    丽嫔猛地惊觉。


    前天晚上,太子派人去往她的寝殿,说只要她承认东西是自己送给皇后的,只要保住皇后,萧家便能保住丽嫔母家不受牵连,否则定会让她全家死于非命。


    丽嫔别无选择,只能被迫同意。


    可她不是傻子,谋害皇上当诛九族,即便萧家只手遮天,也护不住丽嫔母家。


    所以,她已经打定主意,大殿问罪,她绝不承认罪行。


    但是怎么会在她的寝殿查出西域毒药?


    定然是前天晚上,太子的人偷偷藏在她宫里的。


    所以不论她认不认,萧家都不会放过她。


    “皇上,不是臣妾,不是啊。臣妾冤枉,有人陷害臣妾,请皇上明察。臣妾根本不认识什么西域毒药,臣妾送给皇后是按摩精油,臣妾自己平日也用,根本……根本不是毒啊……”


    丽嫔以头抢地,砸得砰砰直响。


    藏青色地砖,染上鲜红的血迹,她还在不停磕头。


    “丽嫔,”皇后双眼无神,一副真心忏悔模样:“本宫视你为姐妹,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利用本宫谋害皇上。皇上,臣妾管教失职,又被奸人迷惑伤害了龙体,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可皇上,臣妾与您夫妻三十年,陪着您从王府走进皇宫,深知每一步有多难。臣妾绝无害皇上的心,请皇上明察。”


    清泪长流,皇后俯首跪地,请求皇上降罪。


    殿内所有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景和大殿一片沉沉的冷寂。


    皇上眉骨下压,周身压抑戾气无声蔓延。


    站在大殿中的大臣们,有人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深知这般不动声色的盛怒,远比雷霆咆哮更难收场。


    “冯少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该如何处置。”


    冯大人立刻弯腰拱手:


    “回皇上,谋害圣驾属十恶之首,律无轻罚:主谋凌迟悬首,同谋立斩,直系亲眷十六岁以上全部处刑,幼弱女眷罚没为奴;守卫失职,情包庇者皆重判,此案永不赦免,无任何减刑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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