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年纪大了,熬不住。
想当年他二十当啷岁,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照样生龙活虎。
沈穗岁看出他强撑,连忙扶着他进屋。
“爹,吃过早膳了吗?”
沈紫昌摇头。
哪有心思吃饭,恨不得飞进皇宫,嫌马车慢他冒着雨骑马进的皇宫。
“百合,将早上惠妃娘娘送来的膳食端来。”
一大早,琼华殿来了五个宫女,给沈穗岁送来吃食,衣裳,还有一些能用着的物件儿。
早膳品种丰富,摆了整整一桌。
沈穗岁,百合和阿影,吃得肚子圆鼓鼓,还剩大半桌。
“老爷,小姐,菜还温着可以吃。”百合忙着布菜。
有女儿在身旁坐着,沈紫昌这才感受到饥肠辘辘。
昨日个晚膳也没吃几口,这会儿饭菜的香气冲进鼻腔,真有些忍不住了。
一顿风残云卷,沈紫昌擦干嘴:“好了,穗岁,现在告诉爹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穗岁没有隐瞒,一一告知。
“真是皇后动的手?”沈紫昌整个人沉下来。
“嗯,不过她拉了个替死鬼丽嫔,昨夜太子派人见了丽嫔,大概威逼利诱,丽嫔没得选。”
“给皇上下毒可是要诛九族的,萧家人让旁人背锅丧尽天良,该诛萧家九族。”
沈紫昌怒气冲天,一掌几乎拍碎桌子。
“爹,小声点。这里是皇宫,不是咱国公府,小心隔墙有耳。”
“呀,爹的错,一时心急忘了身处何地。”
沈紫昌立刻收掉周身的怒气,压低声音,担忧地问:“要是大理寺查不出白烟的毒,那你……”
“爹爹放心,女儿有十成把握。”
拥有上辈子记忆的她,相当于拥有了天眼。
天眼不会出错。
“哎,你呀你,这份自信到底随了谁。”
“自然是爹爹呀,都说女儿像爹,可不是像你吗。”
沈紫昌年轻时意气风发,一身锋芒,天不怕地不怕,闯了不少祸,让沈老爷子操了不少心。
现在,他终于理解沈老爷子的苦了。
宁愿沈穗岁做个平庸的世家小姐,找个如意夫君嫁了,相夫教子安稳度日,也不愿意她搅入朝堂之争。
“我倒希望你像夫人,温婉端庄,从不做出格的事让父母担心。”
“爹,女儿做的可不是出格的事,待查明真相,皇上一定会赏赐国公府,女儿凭此事光耀沈家门楣,换您一世安稳清闲。”
这是沈穗岁的心愿。
上一世沈紫昌郁郁而逝,国公府门楣受损,她愧对沈家列祖列宗。
这一世,她要弥补一切。
“我国公府不需要你涉险,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嫁人生子,便是对国公府最好的回报。”
沈紫昌既心疼又骄傲。
“爹爹放心,你就等着做武安王的岳丈吧。”
“你这孩子,又来了,没个正形。”沈紫昌摇头。
就在此时,门外出现一道身影。
墨绿色长袍,矜贵无比,裹着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
说曹操曹操到。
“沈国公。”
裴肃迈着长腿跨入房中。
“王爷,你怎么来了?”
“刚去看了母妃,顺路过来看看沈小姐。”
顺路……看看?
明明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在他口中成了顺路。
沈紫昌的视线在裴肃和沈穗岁身上来回转动,难道,他们真的……
不对啊,那日王府家宴,武安王明明表现得很冷漠。
这才过了几日,两人怎么瞧着亲近了不少。
“你来了?”沈穗岁笑盈盈的,心情很好。
“嗯,早膳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我让小厨房换掉。”
“不用,很好吃。”
“嗯。”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亲昵得仿若成亲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看得沈紫昌一愣一愣的。
愣了片刻,他很快回神,在心中盘算,若女儿真嫁给武安王自己得准备多少嫁妆。
绝不能寒酸小气,定要置办得阔绰气派,这样女儿进了王府才有底气。
第79章 见面就上床的朋友?
“大理寺查得怎么样了?”
“尚未有结果,西域的毒由特殊药材制作,大元之内无法生长,所以要判别毒性很难。”
裴肃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绵密的细雨。
若是验不出白烟,想要扳倒皇后就难了。
太子党一定会反扑,这次牵涉其中的人,会成为萧家人的眼中钉,往后没有安生日子。
沈国公,戚太傅,冯大人,还有惠妃……
沈穗岁与裴肃并肩站立,伸出手接屋檐下滴落的雨珠。
“我知道一人,他或许可以帮忙。”
裴肃侧头,“谁?”
“此人是花姐姐的朋友,身份有点特殊。不知他是否方便出面,需先问问花姐姐。”
“花锦娘?”
“嗯。”
沈穗岁其实不想把花锦娘牵扯进来,只是如今局势陷入僵局,拖的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好,我去见她。”
裴肃没有逗留,撑着伞离开了掖庭居。
沈紫昌磨磨蹭蹭不肯走,直到张公公过来,说皇上要见他。
公务要紧,无奈沈紫昌走了。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注意安全,不可意气用事,吃点亏无事,以后出了宫爹给她撑腰出气。
阵仗弄得比生离死别还大,就差老泪纵横。
好不容易送走操碎心的老父亲,沈穗岁擦了擦额角的汗。
“呼——”总算走了。
裴肃的马车停在花府门外,得知王爷亲自到访,花锦娘赶紧出来迎接。
“王爷,您怎么来了?”
花锦娘神色匆匆,呼吸急促,全身透着紧张。
“本王有事与你商谈。”
“现在吗?”花锦娘往府里看了一眼,明显更紧张了。
“不方便?”
花锦娘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她与武安王很少见面,几乎都是信件联系。
就算要见面,也是手下的副将假借挑选首饰的名义去到翠碧堂。
花锦娘把他们领入贵客包厢密谈。
实际上,她与武安王的见面次数非常少。
她只沉默了片刻,说道;
“方便的,王爷请进。”
雨还在下,花锦娘替裴肃撑伞,请他进了前厅。
裴肃尚未坐下,便察觉到一股杀气,他脩然回首。
院中,一个身材魁梧的西域男子,正紧紧盯着他。
那人没有撑伞,浑身湿透,卷曲的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肩上,两只耳朵戴着异域兽骨耳坠。
异色瞳孔充满敌意。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花锦娘及时插进两人之间,隔断两人的视线。
她对院中的尔萨使眼色:走,赶紧走啊。
尔萨骨节捏得咯吱响,后槽牙咬了又咬。
好啊,为了他让我走!我偏不走!
不旦不走,他还要宣誓主权。
“花花,过来。”
尔萨说汉话时很性感,声线低沉,又带着年轻男子特有的清朗。
“别闹了。”花锦娘小声说:“我有正事,你先去房间等我。”
“又骗我?上次你说翠碧堂有贵客,需要亲自接待,答应过我两个时辰就回来。结果呢,整整三个时辰,天都黑了你才回。这次呢,你要让我等多久,会不会我根本等不到你。”
尔萨受伤地看着她,身体纹丝不动。
花锦娘知道他就是头犟驴,不吃硬,于是换了说法:“你都淋湿了, 小心染上风寒,屋里有我给你新做的袍子,你穿看看。”
之前给他买的,早被撕成了碎片。
尔萨软磨硬泡,说来京城的路上看见别人的夫人会给夫君亲手缝制衣物,他也想要。
他要花锦娘亲手做。
这几日花锦娘赶了好几个通宵,总算做出来了。
本想给他个惊喜,偏偏武安王突然到访,尔萨的醋坛子直接打翻,这会儿要不是花锦娘拦着,怕是要与王爷交手。
袍子只能拿出来救急了。
“袍子我可以明天穿,但是里面的人,你必须现在赶走,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花锦娘急得脸都红了。
她一向体面,何曾这般窘迫过。
裴肃从屋里走出来,眉眼冷峻:“他是谁?”
“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个男人都不是好糊弄的。
“他是谁?”
裴肃面无表情,又问。
花锦娘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是我的朋友。”
“呵。”尔萨冷笑:“见面就上床的朋友?”
“尔萨!”花锦娘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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