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暗卫,被抓包是很丢脸的事,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以后不准离开主子半步,下次再犯,提头来见。”裴肃冷脸斥道。
阿影脊背绷得笔直,下颌微收,眼睫垂着不敢抬。
指尖扣紧腰间短刀鞘,肩背微微发僵,气息压得极轻:“属下知错,甘愿领罚,下次绝不再误事。”
沈穗岁心道不好,自己一时嘴馋连累了阿影。
“那个……阿影没有错,他只是听从我的命令。”
谁知裴肃根本不听:
“他的职责是寸步不离护你周全,擅自离开,留你孤身困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要他何用。”
阿影噗通跪地,喉间涩得发疼:“属下无能,任凭王爷责罚。”
“待沈小姐出宫,到了国公府自己领二十大板。”
“是。”
阿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沈穗岁第一次看见裴肃发火,怔愣在原地。
裴肃转身,便看见了她被吓坏的神色。
瞳孔微缩,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凛冽杀气流转。
他移开视线:“吓到了?这才是真正的我,冷漠无情,嗜杀好战。”
烛火跳动,影影绰绰,稍微离远一点,就看不清彼此。
“你想让我知难而退?”沈穗岁巴掌大的小脸绷成拉紧的弦。
“我只是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
他不善言辞,不会哄人,甚至连个笑脸都罕见。
在军营里凶神恶煞,胡人他取了个称号:活阎王。
意味所到之处,如阎王索命,片甲不留。
“裴肃,你若觉得这样能吓退我,未免太小瞧我了。我比你更冷漠 ,更好战。”
当年裴肃死后,刺客被抓,沈穗岁拔过侍卫的剑,在刺客身上捅了整整三十刀。
鲜血浸透了她的衣服。
后来,审问叛贼时,地牢的各种酷刑,她都亲眼看着。
太子,皇后,太后,萧丞相,一个不落。
皮肉烧焦的味道,痛苦哀求的喊叫,日日充斥在眼前。
那又如何。
她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给裴肃的偿命。
所以,她怎么会害怕呢。
她爱裴肃所有。
“我告诉,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永远不会变。”
沈穗岁几乎咬牙切齿。
裴肃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勇敢无畏,让她整个人闪闪发亮,盖过了桌上跳跃的烛火。
“好,我知道了。”
压在裴肃心头的巨石,被沈穗岁推开。
他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毫无芥蒂地接受。
她勇敢成这样,他又怎能退缩。
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
喵~~~
很轻的猫叫。
“白雪?”沈穗岁惊喜。
“嗯,在外头。”
为了让沈穗岁安心吃饭,裴肃没有带白雪进来。
“快抱进来给我看看。”
一个年龄不小的宫女抱着白雪进来,屈膝行礼:“奴婢是琼华殿的宫女,惠妃娘娘让奴婢将白雪送来,劳烦沈小姐养几天。”
“交给我吧。”
沈穗岁小心接过白雪,放在臂弯里轻轻抚摸。
白雪还小,没学会调皮捣蛋,乖乖窝在臂弯,享受着沈穗岁的抚摸。
“裴肃,你快来摸摸它,可乖了。”
沈穗岁凑到裴肃跟前,黑圆的眸子与幽蓝的眸子同时看着他。
裴肃抬手,在沈穗岁头上摸了一下。
“嗯,确实乖。”
沈穗岁的脸颊红了。
她还是头一次被裴肃摸头呢。
百合早就退到了门外,趴在窗户上偷笑。
小姐和王爷进展顺利,她比小姐还高兴。
轻轻关上窗户,百合来到东厢房,找到正在自闭的阿影。
她在阿影背后重重一拍:“阿影,别难过了。你对小姐一片忠心,王爷都知道。只是爱情让王爷短暂蒙蔽了双眼,误伤了你。所以你没错,不要自责。”
阿影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但百合能感觉到,阿影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些。
“等回了国公府,我偷偷给板子动点手脚,顶多伤到皮肉,绝不会伤了筋骨。”
“不可,王爷下令责罚,岂能偷奸耍滑。”
百合恨铁不成钢地点他:“你傻啊,现在你是小姐身边唯一的暗卫,你要真伤得起不了床,谁来保护小姐?”
“王爷会重新安排暗卫。”
武安王府武力高强的侍卫多得是,随便找个人都能代替他。
“你又傻了,若是王爷有心换人,方才直接就开口了。他虽斥责了你,但认可你的忠心,并未想过把你调离小姐身边。所以,你还是受王爷重用的暗卫。”
阿影迷茫地抬头:“真的吗?”
“真的。”
百合长了张无比诚信的脸,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比迷魂汤还管用。
阿影信了。
“谢谢你,百合姑娘。”
阿影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后来进了军营,身边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奉行男人掉血掉肉不掉泪,受了委屈憋着,下次以决斗的方式赢回来。
没有人会暖心宽慰,耐心引导。
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怀。
“阿影,不瞒你说,我曾经有个弟弟跟你一样大。”百合苦笑:“后来家里实在太穷,弟弟又体弱,几天粮食没接上就饿死了。”
“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我弟弟。你若不介意,便管我叫声姐,以后有事姐姐罩着你。”
百合笑起来憨憨的,可眼睛里透着股韧劲儿。
阿影试了几次,才叫出口。
“百合姐姐。”
“诶,阿影弟弟乖。”
百合高兴得要命,平白收了这么大个弟弟,若不是如今深陷掖庭居,她必须送阿影一个礼物,权当做姐姐的一份心意。
“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王爷不仅给小姐带了膳食,也给我们也带了。”
百合拉着阿影去吃饭,掖庭居一片祥和。
两人刚吃完,曲卓走了进来。
“王爷,有人偷偷潜入了丽嫔的寝殿。”
第78章 顺路……看看?
他们都知,太子党不会善罢甘休。
势必威逼利诱让丽嫔做替死鬼,保下皇后。
“大理寺可有动静?”
“萧丞相亲自去了大理寺,想单独与冯大人说话,被戚太傅拦下了。”
听到这儿,沈穗岁长舒一口气。
不枉她不顾危险跳湖救戚云柔,埋了这么久的线终于派上用场了。
“属下担心白烟被掉包。”
这也是沈穗岁担心的。
萧家势力盘根错节,大理寺必然有他们的内应。
即便冯大人能坚守底线,不代表其他人亦能。
“我已请求父皇,派禁军指挥使前往大理寺。”
裴肃步步为营,凡是萧丞相能走的路,皆被他堵死。
“属下知道了。”曲卓退了出去。
掖庭居的祥和假象,悄然退去。
“皇上现在如何,头疾可缓解了?”沈穗岁问。
“嗯,依照你的法子清理掉残余的白烟,约两个时辰后,头疼渐缓,父皇已经能批阅奏折。”
这几天皇上疼得无法上朝,由太子代为处理奏折。
乍一看处理得尚算妥当,可细究,发现与太子对立的大臣奏折要么驳回,要么拖延着不批。
而与太子亲近的大臣,奏折批阅很快,有些不合理的折子也通过了。
景和殿的烛火一直亮到亥时三刻,才在张公公的劝说下熄了灯。
翌日,是个阴雨天,雨点砸在青色地砖上,溅出一大朵雨花。
沈穗岁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摸着白雪。
白雪黏黏糊糊舔她的手指,又酥又痒。
“穗岁!”
门外有人大吼,怀里的白雪惊得从沈穗岁膝盖上跳了下去。
沈紫昌的声音。
“爹!”沈穗岁不无聊了,提着裙子去开门。
沈紫昌伞都没打,紫色官袍被淋湿了大半,胡须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小雨珠。
“爹,怎么不打伞,瞧你都湿透了。快进屋,百合,拿毛巾给爹擦擦。”
沈紫昌没动,站在落水的屋檐下,背后是阴沉的天,与他脸色的一样。
“穗岁,你这次真是吓死爹了。”
他长叹,自责又后怕,捧着沈穗岁的信熬到天亮,顶着满脸的黑眼圈去上朝。
朝中,他无心听皇上说话,就连皇上头疾缓解都无心观察。
心肝宝贝女儿,被困皇宫,身边连个能护着她的人都没有,旁人如何与他何关,他只要见女儿。
现在亲眼看见沈穗岁好好地站在眼前,沈紫昌才重新活了过来。
先前胸口堵着一口气,这会儿气散了,腿发软,头发晕,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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