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然只片刻,阿影颇有些狼狈地跳了下来,又不小心踩到了枯枝。
咯吱一声脆响,动静之大,把不远处的主仆二人吓一跳。
“怎么了?”沈穗岁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阿影站稳身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尴尬地说:“属下在上面,看见了曲统领。”
阿影原本就是曲卓的手下,曲卓御下严厉,铁面无私,阿影对他的畏惧刻在了骨子里。
“他守在下面,应该是为了防属下。”
沈穗岁明白了。
裴肃这是铁了心要与她划清界限。
换锁就算了,还派曲卓守着,这是料定阿影会飞进去。
严防死守到这个程度,没有必要硬闯。
三人退出竹林,回到国公府。
这一夜,沈穗岁睡得很不踏实,她又做梦了。
回到了宫变雪夜。
裴肃手执短刃,抵在自己脖子上。
“裴肃,放下刀。”
沈穗岁对着他大喊:“我会救你,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梦境凌乱,等不到裴肃回应,场景飞速切换。
沈穗岁昏昏沉沉,腿如灌了铅似的,动一下都费力。
“小姐,小姐……”
百合轻轻唤她。
“嗯?”
神识渐渐回笼,沈穗岁迷迷糊糊睁开眼。
“昨晚,武安王派人来过了。”
“来过?哪儿?”
“玉澜院。”
这下沈穗岁彻底醒了。
“裴肃来了?”
“不是,”百合解释不清,“小姐,您还是随奴婢来吧。”
沈穗岁下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跟着百合走出卧房。
眼前的东西让她瞠目结舌。
五箱黄金,五箱翡翠碧玉。
裴肃悄无声息地把谢礼全部送了回来。
看来,是下定决心与她划清界限。
“小姐,奴婢醒来就看见这些东西了,不知何时送来的。”
“阿影!”
阿影从门外走进来。
“谁送过来的?”
“曲统领。”
寅时一刻,曲卓带着五名侍卫,送进来十个箱子。
阿影刚现身,就被曲卓用刀背抵在墙上。
黑暗里,没人开口,阿影看懂了曲卓的意思。
他闭上眼,不去看屋内情形。
“小姐,属下失职,请小姐责罚。”
阿影下跪,低头认错。
他是沈穗岁的暗卫,只为保护沈穗岁而活。
昨晚来的如果不是曲卓,而是刺客,他根本护不住沈穗岁。
护不住主子的暗卫没有任何价值。
死不足惜。
“你是有错,该罚。”
沈穗岁心里有气,正好没地方撒。
“六个人悄无声息闯进玉澜院,进了屋你才发现,警觉性差,护主不利。”
“小姐说得是,属下无能。”
百合夹在中间,想替阿影求情,被沈穗岁瞪了一眼。
她吓得赶紧噤声。
“罚你中午不许用膳。”
“嗯,啊?” 阿影愣住。
不吃午膳,算什么惩罚。
从前在军中,犯了错少则二十军棍,多则五十,打完后还要做苦役。
“阿影,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谢小姐。”
百合朝他打手势。
阿影心领神会,拱手行礼:“小姐仁厚,阿影谨记在心。”
沈穗岁淡淡垂眸看向跪在下方的阿影,语声不高,却自带压人的分量。
“你要记住,你的主人只有我。”
“属下铭记。”
满屋子的黄金,金灿灿的,实在招眼。
沈穗岁挥手:“收进库房。”
在国公府,沈穗岁有自己的私库,里面装满了沈紫昌送的各种礼物。
现在又多了裴肃的“谢礼”,私库都快溢出来了。
库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小姐,今日的早膳不合胃口吗?”
沈穗岁捏着瓷白汤勺,无神地搅拌着鸡茸小米粥,一口都没送进嘴里。
心里头压着事,哪里吃得下。
“穗岁。”
沈紫昌穿着官袍走进来。
“爹,今天这么早就下朝了?”
“皇上头疾发作,今日没上朝。出了宫门,我便马不停蹄地回家,想着正好与你一道用早膳。”
沈紫昌在沈穗岁身边坐下,百合眼疾手快地添碗筷,让丫鬟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在宫里任职,几乎每天都要早朝,沈紫昌与沈穗岁一同吃早膳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机会难得,他不想错过。
他的宠爱,从来不是嘴上说说,体现在每个小细节里。
有沈紫昌做伴,沈穗岁胃口大开。
父女俩难得享用了一顿早膳。
“爹,皇上好端端的,怎么犯了头疾?”
“许是操劳太后寿辰,累着了。”
太后万寿生辰将至,皇上为尽仁孝,大小寿典事宜不肯尽数托付朝臣,诸多要事皆亲自过问。
晨昏劳碌不休。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如此煎熬。
上一世,宫变之后,皇上好像确实犯过一次头疾,但喝了太医的药第二日便好了,未曾复发过。
可沈紫昌的话,似乎与沈穗岁的记忆有偏差。
皇上的头疾,定有蹊跷。
“今日奏折由太子代为批阅,武安王一大早就进了宫,陪着皇上。”
沈穗岁脑中灵光乍现,一切都说得通了。
裴肃的一系列划清界限的举动,皆与皇上的头疾有关。
第66章 爹怕你一腔真心落空
一定是太子搞鬼。
沈穗岁无比肯定。
“爹,您找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张公公打听打听,昨天下午宫里发生了何事。”
“这……”
沈紫昌与张公公熟稔,但后宫内帏,不便外臣涉足。
“爹,事关武安王,女儿必须知道!”
提起武安王,沈紫昌忽地想起王府宴会上,众大臣力荐家中嫡子,个个愿意与国公府结亲家。
“穗岁,你真想嫁武安王?”
“嗯,女儿非他不嫁。”
沈穗岁无比认真。
沈紫昌却不信任地摇头:“几个月前,你还说非薛云谦不嫁,后来不也醒悟了。虽说武安王比那薛云谦好一百倍,但你尚年幼,心性不定,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又心仪其他人。不如再等等,到时候把你心仪的人列个单子,爹帮你挑选,保证给你找个一心一意又有前途的夫君。”
呃……
“您可真是我亲爹。”
父爱浓烈到这种程度,沈穗岁竟有些无力反驳。
“老爷,非也!”这时,神助攻百合发力了。
“奴婢觉得,世间男子千千万,唯有武安王与小姐最配。若是咱国公府与武安王府结亲,一定能气死宁浅和渣男薛云谦,哦,还有那对眼瞎心盲的侯爷夫妇。正是因为小姐甩开了薛云谦这个累赘,才飞得更高,找到命中注定的夫君。而那个人,就是武安王!”
沈穗岁在背后给百合竖了个大拇指,每个字都说到了她心坎上,回玉澜院重重有赏。
沈紫昌被百合的一番高谈阔论惊住,看着勤快老实的奴婢,说话竟如此大胆,憨厚中带了点泼辣。
不过也好,这样的性子在外头能护住主子。
“哎。”沈紫昌叹气。
可惜啊。
“爹,您叹气做什么?”
“爹怕你一腔真心落空。”
说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沈紫昌怎么会不知武安王比薛云谦好一百倍。
可皇家内斗狠厉,武安王和惠妃经历了多少磨难走到今天,沈紫昌不愿意去想。
一来,他担心沈穗岁嫁入皇家后,斗不过皇后太后,日日提心吊胆。
二来,武安王性情冷淡,生人勿近,对女子毫无兴趣。
昨日在宴席之上,诸多大臣敬酒,句句不离沈穗岁,可武安王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关于沈穗岁的话。
而且他似乎很反感儿女情长,黑着张脸,一言不发,很是冷峻。
沈紫昌最懂自己女儿,众星捧月般长大,娇气矫情得很,事事都得顺着她,时时将她放第一位。
真嫁给武安王这座冰山,她哪里受得住。
“武安王裴肃沙场征战多年,素来不近女色,更别说温存体贴,他并非你想要的良人。”
“爹爹与裴肃并不相熟,你怎知他不温柔。”
“众人皆知……”
“不,众人看到的只是表象,他对我不一样。”
见沈穗岁执迷不悟,沈紫昌只得说出真相。
“昨日,好些大臣找我套近乎,目的只有一个,推销自家儿子,好与我国公府结亲。”
“啊?”沈穗岁确实不知,要知道她在京城不太好听,世家公子对她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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