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岁轻车熟路,连续穿过好几个院子,到处寻找裴肃。
“沈小姐在找谁?”
嘶哑破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沈穗岁回头,不是樵柯是谁。
他戴着斗笠,正在给角落的梨树浇水。
“樵柯老伯,看见王爷了吗?”
“皇上召见,王爷进宫了。”
进宫?难怪午宴结束后,众人没作停留纷纷离去。
沈穗岁有些失落。
两人难得在白日见面,她想跟他道别。
虽说晚上也能见到,但毕竟是他们第一次白日正式见面。
别的夫人小姐可都跟他道别了呢。
沈穗岁撅着嘴巴,有点小小的委屈。
“沈小姐?”樵柯见她在太阳底下发愣,提醒道:“日头大,别在院子里站着了,早些回去吧。”
沈穗岁如梦初醒,朝他摆手:“老伯,我回去了,下次见。”
斗笠遮住樵柯半张脸,他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微微摆了摆:“回见。”
等沈穗岁重新回到马车上,武安王府门外只剩下国公府的马车。
“小姐,见到王爷了吗?”百合满眼八卦,扑闪扑闪地期待着。
“没有,他被皇上召进宫了。”
沈穗岁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今日武安王府举办宴会,犒劳军中将士,难道太过张扬,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家宴尚未结束,皇上便召他进宫,定然有人暗中使力。
太子,还是皇后?
——
裴肃踏进御书房时,并未看见皇上。
太子坐在皇上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后,得逞地勾着嘴角,阴恻恻地盯着裴肃。
像是要把裴肃生吞活剥。
“太子为了见我,连假传口谕都敢。”
裴肃面无表情迎着慑人的狠戾目光,神色平淡无波,眉眼间没有半分畏惧。
“几年不见,胆子肥了不少,敢如此对孤讲话。”
太子丢下御笔,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瘦削,脸颊凹陷,面色很白,透着病态的孱弱。
绣着九蟒的长袍空荡荡地挂在骨头上。
裴焱小时候体弱多病,皇后寻遍天下名医替他医治,以求保住一命。
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太子,不能跑不能跳,只能歪坐在轿舆上,看其他皇子在后宫中嬉戏。
诸多皇子中,最惹眼的当属裴肃。
聪明沉稳,还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甚至连风寒都极少感染,即便偶尔咳嗽鼻塞,睡一觉第二日便全好了。
裴肃拥有的,正是裴焱从娘胎里就没有的。
无论多少珍稀药材滋补,裴焱永远比不上裴肃。
他是皇后嫡子,尊贵无比,怎能被嫔妃之子压一头。
嫉妒滋生出恨意。
裴焱是阴狠偏执的疯子,他不允许皇宫里有比他耀眼的存在。
他要裴肃死!
凡是后宫能用的谋害法子,裴肃和惠妃一一体验了遍。
能长到十六岁分府出宫,裴肃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本事。
他掩藏锋芒,蛰伏多年,只为保住一条命。
若是留在京中,早晚有一天会被太子悄无声息地害死。
七岁那年,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护住母妃。
如今他做到了。
战功赫赫的武安王,拥有大元王朝的军权。
威名遍于四海,声望冠绝当朝。
彻底成了太子的心腹大患。
第63章 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此次归京,阵仗之大,让太子夜不能寐。
裴肃羽翼渐丰,已经超脱太子的掌控。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应召回京,打破了裴焱的计划。
皇后与他密谈。
“皇儿,皇上此番召裴肃回京,绝不是给太后祝寿,定有蹊跷。”
“依母后所见,父皇意欲为何?”
皇后提点道:“裴肃今年二十又二,至今尚未成婚。”
“父皇要给他赐婚!”太子猛地跳起来。
“怕是有此意。”
皇后担忧地说。
当年皇上本欲立裴肃为太子,奈何惠妃出身单薄,母族不得势,她本人又性情绵软,不善朝堂钻营,无力替裴肃周旋铺路。
反观皇后,父兄身居要职,在朝堂盘根错节,党羽众多。
一众朝臣联名上书,奏请皇后嫡子裴焱入主东宫。
皇上左右掣肘,迫于朝堂之势,无奈之下只得退让,下诏册立裴焱为皇太子。
皇后,太后皆萧家嫡女。
至此,皇后母族萧氏一族,前朝和后宫各占据半壁江山。
风头无二。
本以为皇位在握,谁知裴肃剑走偏锋,主动提出去边关镇守。
皇后日日祈祷裴肃死在边关。
偏偏裴肃天生将帅之才,领兵出征从无败绩,既收服了边关一众桀骜悍将,又屡次重创漠北胡人,凭赫赫军功攒下滔天声望。
眼下他兵权威名尽在手中,唯独缺一个能扎根朝堂的依仗 —— 联姻。
惠妃母族势单力薄,帮不了裴肃,若他能迎娶朝中重臣嫡女,便可借岳家势力在朝堂站稳脚跟。
如此一来,太子危矣。
裴肃举办家宴,邀请了好些朝中大臣,表面犒劳军中将士,实则挑选王妃。
太子坐不住了,当即进宫,以裴肃结党营私为由,请求皇上处置。
皇上龙颜大怒,宣裴肃进宫。
裴焱不敢假传口谕。
“父皇呢。”
裴肃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稳,不起一丝波澜。
“你还有脸提父皇,若不是你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心怀不轨,父皇怎会被你气得头痛发作。”
“父皇病了?”
裴肃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呵,你装什么,父皇生病皆由你而起。”裴焱冷笑,指着裴肃:“这几年在边关打了几场胜仗,是不是忘了曾经被我踩在脚底摇尾乞怜的样子。”
“孤告诉你,只要孤一日为太子,你便永远低孤一头。”
裴肃下颌猛地绷紧:“我只想活下去。”
“活?孤让你活你才能活。你就如路边的蚂蚁,孤只要轻轻捻一下,便身首异处。不要试图挑战孤的底线,要知道惠妃迟早会回宫,再次落入母后的掌控之中。冷宫里埋着多少妃嫔的尸骨,你不想惠妃成为其中之一吧。”
赤裸裸的威胁。
可太子不知道,此次他接母妃出宫,就没想再让她回去。
“残害手足,谋害后宫嫔妃,便是皇后娘娘执掌后宫之道?”
“那又如何?”裴焱毫不避讳,嚣张地挑眉:“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哈哈哈,他知道。但他默许,懂吗,默许!”
“所以你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孤的五指山。”
裴焱狠狠攥拳,仿佛要让裴肃粉身碎骨。
他是疯子,病态偏执狂躁暴怒,嗜血杀戮没有人性。
若他顺利登基,将成为大元王朝的灾难。
裴焱登基的唯一障碍,便是裴肃,他要清除障碍,置裴肃于死地。
他洋洋得意,掌控惠妃,便掌控了裴肃的软肋。
没人知道,裴肃还有另一个软肋。
幸好,她尚未暴露。
必须让沈穗岁远离自己!
“太子殿下,王爷,皇上请你们去寝殿。”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进门,低垂着脑袋。
裴焱讥笑地看向裴肃:“三皇兄,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
皇帝躺在软榻之上,皇后坐在旁侧,给他揉太阳穴。
许是疼得厉害,皇帝眉心紧锁,眼底更是透着不耐烦。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抬起下巴乜了裴肃一眼,并未回话。
等了会儿,皇上才沉着声说:“免礼。”
声音很虚,想来头痛得厉害。
“听说今日你在王府大摆宴席,请了许多朝中大臣。”
“回父皇,确有此事。”
皇上睁开眼,威严尽显:“有人说你结党营私,拉拢权臣。”
“父皇,此乃谣言。儿臣今日摆宴主要为了犒劳军中将士,顺便与同僚好友一聚。至于宴请的大臣,此前边关粮草短缺,寒冬兵士缺衣,他们自掏私囊,捐银输粮,送来御寒棉袍与疗伤药材,儿臣设宴不过是答谢往日相助之恩,并非结党钻营。”
裴肃有理有据,皇上的眉头松了些。
“朕记起来了,当时边关传来急报,正值国库空虚,大臣们自掏私囊,送去了物资。”
“看来朕冤枉你了。肃儿重情重义,大臣心系边关将士,乃我大元的福报。如今边关稳定,你们都是功臣。”
裴肃道:“儿臣肩负守卫边关之责,不敢居功。此次设宴未提前奏请父皇,儿臣有错,请父皇责罚。”
“你何错之有,将士辛苦,大臣有心,你身为将军,理应宴请他们。来人,从国库拨三千两白银,送往武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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