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不要拘泥小节,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薛云谦还想推脱,结果肩头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拳。
“薛世子如此给面子,我等将士十分荣幸。”
这一拳差点把他打吐,要不是为了面子硬撑,他早就扶着桌子狂吐了。
“来,薛世子,干杯。”
“干杯,兄弟们,咱们敬薛世子一杯。”
一桌十个人,除了薛云谦个个海量,一碗酒全部一口闷,连干几碗,面不红心不跳,如喝水一般往肚中灌。
三碗下肚,将士打了个酒嗝,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大葱,对准了薛云谦而来。
“呕——”
薛云谦实在忍不住了,跑到外头吐了起来。
他一口菜都没吃,空腹喝了一碗酒,这会儿吐出来的全是水。
吐完后,胃开始隐隐作痛。
得想个法子离开。
身子还未站直,两侧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把他抬回到桌上。
“薛世子,这才喝了一碗,开胃都不够,我们上战场杀敌,最恨的不是胡人,薛世子不妨猜猜,我们最恨谁?”
薛云谦哪里知道,他压着心头的恶心摇头。
“逃兵,我们最恨的就是逃兵。薛世子,你要做逃兵吗?”
说话的将士,正是方才对薛云谦打酒嗝的那个,人高马大,胳膊比薛云谦的大腿还粗,拎着薛云谦如同拎小鸡崽,不费吹灰之力。
“不不,我不做逃兵。”
“哈哈,就知道薛世子不会逃。”
将士用力把薛云谦按在凳子上,连劝带灌,又是一碗下肚。
今日王府这酒,又辣又呛口,与他平日喝的醇绵高酿天差地别。
堂堂王府,竟用如此低劣的酒待客。
薛云谦脑中闪过疑惑,可很快酒精占据了全身,整个人昏昏沉沉,手脚瘫软无力,不能自控。
正厅中央,裴肃与沈紫昌和戚太傅正优雅品茗。
“好酒,好酒。”
刚抿了一小口,沈紫昌连连称赞。
“香气浓郁,入口绵润甘醇,味沉而不烈,回甘绵长。”
戚太傅好奇地问:“王爷,此酒叫什么,臣在京城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酒。”
“此酒名叫半世春醪,乃五十年陈酿,由大元王朝最厉害的酿酒师所制。”
今日宴席之上,皆是此酒,堪称酒中仙品。
凡是入席之人,皆为品尝到仙品而窃喜。
“臣多谢王爷款待。”
大臣们纷纷起身举杯,敬武安王。
“今日是家宴,没有君臣之分,大家吃尽兴。”
“是,王爷。”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个个脸上红光满面。
用席至半,曲卓俯在裴肃耳边:“王爷,薛世子彻底醉了,不省人事。”
凉薄眼皮微掀,裴肃寒声道:“扔出去。”
“是。”
宴席继续。
方才给薛云谦灌酒的将士,踢了踢他,见他趴在桌上毫无动静,才将桌上的粗制烈酒换成了半世春醪。
“你小子,哪里配喝美酒。”
“兄弟们,都来闻闻,这酒如何。”
将士打开酒塞,香气猛地冲进鼻子。
他们忍不住嗅了几口:“我滴娘类,咋这么香。”
“我这辈子最爱喝酒,但从未喝过如此佳酿。”
有人舔了舔舌头,迫不及待地说:“赶紧满上,给兄弟们都满上。”
“哈哈,来,每个人都有。”
“畅快,太畅快了。王爷仁厚,连我们低品级的将士都能喝到如此昂贵的酒酿,这辈子我的命都给王爷了。”
“你小子,就知道喝酒,就算没有今日的美酒,我们的命也都是王爷的。”
“没错,没有王爷就我那日早被胡人打死了,那时我便暗暗发誓,誓死追随王爷。”
“誓死追随王爷!”
将士们情绪高昂,酒碗相碰,一口干完。
他们喝得尽兴,没注意到两名侍从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薛云谦拖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放开。”
薛云谦忽地睁开眼,指着两人:“放肆,我……我乃永宁侯府世子,你们……带我去……去哪儿。”
侍从冷笑:“送你回家。”
“家,对,我要回家,浅浅……嗝,浅浅在等我……”
这时有人问:“薛世子,浅浅是谁啊?”
“浅浅,是我的未婚妻,我们马上……快成亲了,大家……大家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说完,薛云谦彻底晕了过去。
又有人问:“浅浅是谁?”
知情人嗤笑道:“一个破落户,父母双亡,哥哥不成器。不过这位浅浅倒是好手段,攀上了永宁侯府。”
世家贵族最讲究门当户对。
姻亲对象是个拿不出手的破落户,自然被人轻视了去。
“我记得永宁侯府先前与国公府有婚约,后来两家退了亲,如此说来,现在国公府的沈小姐岂不是待字闺中?”
国公府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门第世家,既然沈小姐现在没有婚约在身,其他适龄的世家公子岂不是有了机会。
有人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没一会儿,有人端着酒杯去给王爷敬酒,又暗戳戳在沈紫昌面前夸赞自家儿子。
其他凡是有攀结心思的,有样学样,轮流给沈紫昌敬酒。
沈紫昌被一杯又一杯的酒灌晕了头。
嘀咕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来敬酒。”
殊不知,坐在他身旁的裴肃忽地冷下了脸。
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沈穗岁。
第62章 自家女儿可是香饽饽
占有欲在心头隐隐作祟。
明明她是自由的风,他却想掬在掌心之下。
理智在悬崖边上,与心底的欲望在斗争。
裴肃眉心微蹙,瞬间喝完三杯酒。
站在一旁的曲卓走上前,俯身道:“王爷,不能再喝了。枯骨吟刚拔除没多久,大夫叮嘱过,不能饮酒过量。”
裴肃千杯不醉,在军中久负盛名。
只是两个月前他还危在旦夕,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他放下酒杯,揉揉了太阳穴,有些烦躁地说:“知道了。”
人在正厅坐着,心却飘到了佩仪院。
膳食是否合她口味?
方才她遇见了薛云谦,心情是否受了影响?
一顿饭,吃得心绪难宁。
“沈国公,您可记得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人端着酒杯与沈紫昌寒暄。
沈紫昌定睛看去,是朝中某位二品大臣。
心下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儿子来了。
用力想了想,并未任何印象,便含糊地笑笑:“记不太清了。”
“记不得没事,待有时间我让他去国公府拜访您。”
沈紫昌喝得有些多,脑子转不动,没听明白话中深意,顺势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如同打开某个大门,跟上来寒暄的大臣一个接一个。
个个都要把自家儿子拎出来溜一圈。
沈紫昌再迟钝,也明白了。
先前沈穗岁与薛云谦退婚,沈紫昌面上不显,心里难受了许久,怕女儿伤心。
后来发现女儿不但不伤心,反倒像变了个人,又懂事又乖巧,还帮他与太傅牵线,成就了一对挚友。
至于她的婚事,就放着吧。
退婚一事,总归姑娘吃亏,对名声不利,一年半载内,怕是无人愿意上门提亲。
可今日宴席上,他看出来了,自家女儿可是香饽饽。
谁不想与国公府攀上亲家呢。
这次他一定好好挑一挑,绝不能再找个跟薛云谦一样的渣男。
彼时,沈紫昌完全忘记了沈穗岁跟他说过,她要嫁给武安王。
更没看出,坐在他身旁的裴肃,脸色比墨碳还要黑。
一个时辰后,
用膳结束,赴宴之人陆陆续续散去。
沈穗岁在佩仪院磨磨蹭蹭,她不想走。
“穗岁,回家了。”
沈紫昌脸颊上两坨红晕,走路东倒西歪。
沈穗岁赶紧上前扶着他,心疼地摸着他的脸:“爹,您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没有。”沈紫昌大手一挥:“爹是可是海量,区区一斤半世春醪,能奈我何。”
不问了,指定醉了。
沈穗岁踮起脚尖,朝正院寻去,没发现裴肃的身影。
她失落地扶着沈紫昌,对百合说:“爹醉了,我们回家。”
“好的,小姐。”
小厮扶着沈紫昌上了马车。
沈穗岁拎着裙摆,想了想又转身:“百合,照顾好爹,我去去就来。”
百合哪里不知小姐要去寻找武安王,连忙点头:“小姐快去,老爷交给奴婢。”
“嗯。”
王府很大,初次入府若无人带领,很容易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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