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梼杌反而大笑出声:


    “已经到了要借助长离剑才能勉强镇压我们的地步了吗?等到阵法彻底破碎,没了这些锁链,我看你还能如何阻拦我们!”


    云昭查看着上方镌刻的阵法,思索着修补之法,被它打断了思路,有些不耐:


    “你很烦。”


    长离剑立即迸发出一道剑气,如一线雪痕,眨眼斩断梼杌背后双翼。


    它“嘶”了一声,动动身体,伤口很快自愈,啧啧道:


    “长昭殿下变成了凡人,脾气也坏了不少,不过——”


    当年那只穷奇闹成那样,你怎么不去教训教训他?难道你也欺软怕硬不成?”


    云昭动作一顿:


    “穷奇?”


    梼杌道:


    “他被关在妖魔最深处,全身上下只有一副脚镣,而我们却被成千上万的神界铁链禁锢,不得动弹分毫。”


    “我们同为囚徒,为何如此不公平?还是说,你对他,有私心?”


    云昭问道:


    “后来呢?”


    “后来?”


    梼杌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不知有了什么执念,好端端的,非要从最深处一路向前行进,与我们打了足足一百年的架。


    那一百年里,他的血淌遍了妖魔道每一寸地界,无数次陷入垂死之境,可他还是不肯罢休,仍然不要命一般前行……


    他就是个疯子。


    最后,我们不得不让步,允许他踏过我们的领地,走向更远的出口处。”


    末了,梼杌嗤道:


    “他真是傻的可怜,即便走到了出口处,妖魔道岂是说逃就能逃出去的?”


    “恐怕,他早就死在了那里,连尸骨都不剩。”


    云昭默了默,低声道:


    “不,他逃出去了。”


    梼杌:“他真的逃出去了?!”


    云昭:“嗯。”


    梼杌嫉妒又狂喜:


    “那他定然搅得人间不得安宁,流血千里,伏尸百万!”


    云昭摇头:


    “他变成了一个好人,有了一群朋友,还即将与心爱的人成婚。”


    梼杌愣住,继而震怒:


    “不可能!你骗我!”


    云昭一边修补阵法一边回道:


    “我就是那个要与他成婚的人。”


    梼杌:“……”


    四周同样一片死寂,连铁链晃动的声音也不再有。


    许久,它难以置信地开口:


    “神族向来高高在上,自诩圣洁,连路边污浊的魍魉都不会多看一眼,你答应和他成婚……莫非是有什么企图?”


    不等云昭回答,它好似想通了什么,怒道:


    “你是想利用他来对付我们?!”


    阵法修补得极为不顺,云昭有些心烦,飞身落地:


    “不关你的事。”


    她正要寻找其他办法,倏地,几片花瓣悠悠飘落,低眉一看——


    是宿雪花。


    “……”


    花瓣飘来的方向,是妖魔道最深处。


    一直默不作声的照无归抬头看去,脸上几分怔怔:


    “她在那里。”


    “长昭,是我原本的名字么?”云昭忽然问他。


    第250章 “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照无归望着半空中那把剑,又好似正透过它望着更遥远的过去:


    “神界东极山,日月所出之地,住着一位神女,名长昭,掌归墟之国,长离之剑,性温良,好游历,常乘坐骑夫诸出行,前往人间三千世界……”


    原来,遗迹中缺失的那一页纸,写的是这个。


    云昭捏住那片花瓣,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走吧,去见见她,或许,她会有办法修复阵法。”


    她循着花飞来的方向寻去。


    一路上,无数妖魔虎视眈眈,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她吞吃入腹。


    它们在上古时期皆是横行一方的大妖,若非囚禁在此地数万年,人族绝无今日之昌盛。


    “看来那位东极山的长昭殿下,舍身做了一件大好事。”


    云昭喃喃:


    “可是,这样大的功德,为何从未有文献记录她的名字?更没有听人提起过?”


    照无归攥紧了手,指节一声细微的响:


    “因为,世人薄情,一味的对他们好,换来的,只有背叛。”


    云昭不语。


    花瓣渐渐多了起来,前方的虚空中,一株宿雪树病恹恹地立在那儿,枝条纤细而脆弱,好似积攒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开出了这些花。


    而花尽数枯萎那一日,便是它身死之时。


    “又是宿雪花……”


    云昭停在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粗粝树干:


    “在堕神留下的那滴眼泪里,也有一株这样的花树。”


    好似回应一般,花树颤了颤,摇晃不休。


    忽地,一只小猫凭空跳出来,用脑袋蹭了蹭树干,目光欢喜又忐忑。


    照无归道:


    “当年为了封印妖魔道,长昭献祭了一魄,那一魄无处可依,只能附在这株树内。”


    云昭问道:“小九,他说的对吗?”


    小猫回头看她,怯怯出声: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云昭道:


    “你只是从来没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


    所以,即便发现一直同行的照无归是分身之一,也从未提起半句。


    云昭道:“你也想让长昭回来,让她,取代我。”


    小猫急忙解释道:


    “不是的!是因为这一魄落在妖魔道里,你魂魄不全,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渡劫失败,不拿回它,你永生永世都不可能飞升!”


    说到这里,它声音小了点:


    “我只是想让你补全神魂,在被楚不离杀死之前,顺利飞升回神界而已。”


    云昭道:


    “你明知道妖魔道一旦打开,会死多少人……”


    “不然我还能怎么做?你又不肯杀了楚不离!”


    小猫语气很硬:


    “我说过了,我只要我的主人好好活着,其他的,我不在乎。”


    云昭沉默。


    小猫道:“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云昭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花树停止摇晃,一团白光从中飞出,在半空中转了转。


    最后,停在云昭面前。


    它碰了碰云昭的鼻尖,姿态亲昵。


    云昭能感觉到,它正在查看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却奇异的并不排斥这样略显冒犯的举动,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它,下一刻,光芒化蝶飞散。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半空落下,花落如雪,衣袂纷飞。


    与她面容一般无二的神族少女抬眼看着她,笑意盈盈。


    见到她的那一刻,云昭眉间额印莫名开始发烫,她忍不住伸指揉了一下,问道:


    “长昭?”


    长昭颔首:


    “是我。”


    她表现得太过平静,云昭不由问道:


    “你看见我,不觉得诧异吗?”


    长昭拂过她眉心蓝色额印,指尖微凉,那寸肌肤不再灼热:


    “我曾透过因果镜看见自己的转世,还留下了一幅壁画,你的存在,我早已知晓。”


    遗迹中的壁画是她留下的?!


    云昭:“那从壁画中跑出来的……”


    “是我一道残念。”长昭道,“不过,她似乎吓到你了。”


    云昭:“你是想让她去杀了楚不离?”


    长昭摇头否认。


    云昭只好抓紧时间问出另一个问题:


    “你有办法修复妖魔道的封印吗?”


    长昭眺望远方那片正在缓慢崩塌的空间,叹气:


    “还真是闯了一个很大的祸啊。”


    旁边,照无归怔怔地望着长昭,小声叫道:


    “主人。”


    长昭侧过脸看他,眸光几番变化,没有说话。


    照无归局促地低头,小声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


    长昭终于开口:“阿照。”


    照无归霎时抬头,眼里亮起一簇光:


    “你记得我。”


    长昭道:“你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阿照。”


    照无归脸色霎时惨白


    小猫怯怯地问:“长昭,你生我们的气了?”


    长昭唯有叹气。


    云昭忙道:“能解决吗?”


    长昭并指于眉心,旋即挥出一道神力,那片空间骤然停止坍塌,做完这些,她身影变得有些透明,揉着手腕回道:


    “暂时没事了,不过,我得花点时间好好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说着,她打了个呵欠,左顾右盼:


    “我这一觉睡得可真久,不过,我依稀记得在入睡前,有一只穷奇正要越狱逃跑,我放走了他……他在人间闯祸了吗?”


    云昭道:“是你故意放走了楚不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