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离轻而易举地制住它,弯着眼睛开口:


    “我现在就把你的鱼烧成灰。”


    999当即往后跳了一大步,死死抱着小鱼篓:


    “卑鄙!无耻!不要脸!”


    楚不离道:“你知道就好。”


    999险些被他气哭:


    “我更讨厌你了,我当初就不该带她来找你!若不是你,后面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楚不离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


    999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捂住嘴。


    楚不离道:“你也有事瞒着我?”


    999冷哼一声,正要破罐子破摔,将一切告诉他,另一只手伸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脑袋。


    它果断跳出窗外:


    “我什么都没说!”


    云昭收回手,咕哝:


    “跑得倒快。”


    她转头,对上楚不离的视线,面色不变:


    “别听它胡说八道,猫急了什么都编得出来。”


    楚不离眉头微松,将她揽进怀中,摘下她发间的垂珠小花簪。


    缎子似的长发柔柔披散下来,他取了一把桃木梳,耐心为她梳理。


    她道:


    “我外祖父不日就要回来了,说想见见你。”


    云霄宗宗主难得出一次山,前些日子一直在拜访故友,直到现在才启程回来。


    他提出想见见楚不离,云昭自然没有意见。


    楚不离梳发的动作顿了顿,颔首:


    “好。”


    云昭道:“你找到我渡劫的地方了吗?”


    楚不离道:


    “天相城两百里外,有一处叠月秘境,是个适合渡劫的好地方。”


    云昭点头,语气轻松:


    “到时候,有劳你替我护法了。”


    楚不离道:“乐意之至。”


    云昭停了停,握住他捏着梳子的手,迟疑着开口:


    “重华宫的事,你知道了吗?”


    楚不离反手握住她指尖,将脑袋靠在她肩上,问道:


    “怎么了?”


    云昭道:“容争流死了,李夫人杀的。”


    楚不离静下去。


    云昭道:“他死有余辜,只是,李夫人她……”


    良久,楚不离道:


    “那是玉泽的母亲,不是我的。”


    云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轻轻拍拍他的脸:


    “那就不管了,重华宫的事,我们只当不知道。”


    楚不离抱着她的双臂收紧了一点:


    “嗯。”


    云昭叹气:“有枝明面说是游历,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去寻玉泽了。”


    楚不离淡淡道:


    “他不会跟任何人走。”


    云昭:“我知道,她也知道。”


    “兰复不放心,偷偷跟了去。”她又道,“他素来稳重靠谱,有他在,事情总不至于太糟糕。”


    楚不离道:“他似乎总是跟着花有枝,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云昭怔了怔,笑道:


    “或许是习惯了吧。”


    楚不离道:“或许,困在情劫里的,不止花有枝。”


    云昭轻声道:


    “谁知道呢。”


    凌水河旁。


    青<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了船,就着月色织补渔网,平常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微微散乱,一身的粗布麻衣,依旧难掩眉间风华。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仙尊如今的模样,真是陌生,奴家险些认不出来了呢。”


    容霁仿佛没听见,专心对待手上的渔网。


    脚边的木盆里,几尾小鱼不安地拨弄水花,溅湿他鞋面。


    红衣女子撑着伞行到他面前,缓缓蹲下,如葱玉指逗弄小鱼。


    “好歹相识一场,”她抬高伞面,露出一张艳若桃花的脸庞,“仙尊不与奴家叙叙旧?”


    容霁冷冷道:


    “我与你无旧可叙。”


    玉璇玑单手撑着下巴,仍是笑盈盈的:


    “啧啧,奴家可都听说了,仙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出了一桩了不得的大秘密,如今,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仙尊的紧呢。”


    容霁眸中浮现一点厌倦:


    “我已不是仙尊,不要再如此称呼我。”


    玉璇玑微笑,果真换了个称谓,款款道:


    “容郎,不管怎样,我可是信守了承诺,对你的心魔,始终只字未提,甚至连我的主人都不知晓。”


    容霁沉默一会儿,道:


    “多谢。”


    玉璇玑勾起他的下巴,红唇微扬:


    “奴家可是很喜欢仙尊这张脸呢,不如你求求我,我带你去北境如何?”


    “与其在这里做过街老鼠,不如与我一同在北境称王,那里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谁若敢不敬你,杀了便是。”


    容霁挣开她的手,冷冷道:


    “我哪儿都不会去。”


    玉璇玑笑容微凉:


    “提醒一下,你如今可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尊了,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容霁一字一顿道:


    “我说了,我哪里都不去。”


    玉璇玑道:“若是你修为还在,奴家自然不敢前来相邀,不过现在……修为尽散的你,似乎没有拒绝的资格。”


    容霁一脸漠然。


    她被他这副神情激怒,狠狠扼住他下颌,冷笑:


    “今日你不走也得走。”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骤然袭来,她及时后撤,伞骨应声飞出,与剑气相撞。


    “轰”地一声,她被逼退数丈,脸色难看。


    对面,花有枝抓住飞回的长剑,抬眼道:


    “还不走么?”


    玉璇玑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重重哼了一声,看了眼她身后的青年,终是转身飞走。


    花有枝收剑归鞘,低头看去,木盆在方才的打斗中不慎翻扣在地,容霁跪在地上,伸手将它扶起。


    倒扣在里面的鱼已经没了气息。


    他望着鱼,不知在想什么。


    花有枝轻声问道:


    “仙尊,你还记得我吗?”


    容霁抬头,脸上带着一点未来得及收起的恍惚:


    “你是?”


    花有枝道:


    “我是铜雀台的人,但很久之前,我在万剑宗修行,你曾去宗门里做客,指导过我剑法的。”


    容霁回过神,揉揉眉心:


    “抱歉,时间太过久远,我已记不清了。”


    花有枝嘴里发苦:


    “我叫花有枝,前些日子,我们才见过的。”


    他捧起鱼身,将它们放进盆中,淡淡道:


    “原来是铜雀台的花道友,多谢你此次出手相救。”


    花有枝道:“仙尊,你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如你所见,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渔夫。”容霁道,“请不要再称呼我为仙尊。”


    花有枝道:


    “……容道友,你当真要这样一蹶不振吗?”


    容霁摇头:“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花有枝道:“可你明明天资卓绝……”


    “那不是我。”


    容霁平静直视她双眼:


    “你口中那个天资卓绝的人是玉泽仙尊,从来不是容霁。”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挺直脊背,语气难得的重:


    “当日你亦在场,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花有枝沉默良久,认真说道:


    “仙尊,不管有没有那块仙骨,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天下第一。”


    容霁微愣。


    花有枝道:“我此行前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话落,她转身欲走。


    容霁忽然道:


    “等等。”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


    “容道友还有事?”


    容霁道:


    “来者是客,不如去我院中小坐片刻?”


    第228章 “饭为什么有一半是黑的。”


    简陋的篱笆门关上又合拢。


    花有枝打量着面前这座小院。


    并不大,拢共只得两座濒临倒塌的茅屋,与一株玉兰树。


    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在院子里悠闲散步,好奇地看着她这名外来人。


    四周围着的篱笆下种了蔬果,全都长得病恹恹的,发黄的叶面被鸡啄得破破烂烂。


    玉兰树下放了一张瘸腿的桌子,一只脚用砖头垫着,倒算平稳,椅子却只得孤零零一把。


    容霁伸手道:


    “请坐。”


    她局促坐下,看着他熟练地喂鸡,熟练地劈柴,熟练的生火做饭。


    火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从前悬在云端的谪仙忽然就落了地。


    满身烟火气。


    这样的玉泽实在太过陌生。


    花有枝对于他身上的变化很是不适应,甚至不安。


    ——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容霁端了一碟素菜上桌,又掀开蒸笼,端出蒸好的鱼。


    末了,他返身从屋中搬出一把积灰的椅子,坐到她对面,分好碗筷,这才对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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