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她不解,“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师兄道:“或许是出什么事了?”


    他上前拍了拍楚不离的肩:


    “楚少侠?”


    楚不离仿佛没听见,匆匆朝城外走去。


    兰复跟上他,声音加大了些:


    “楚少侠?”


    楚不离依旧理也不理,很快消失在城外。


    “师兄,别管他了。”花有枝道,“他傲得很,除了云昭,谁也看不上。”


    兰复也不生气,笑着回道:


    “楚少侠天资不凡,的确有狂傲的资本,若他能参加此次试剑大会,夺魁,也并非不可能。”


    花有枝道:


    “我才不信呢!他肯定打不过玉泽仙君!”


    兰复想了想,道:


    “他能轻而易举打败七曜宗的左亦寒,足以证明他修为在我们之上,若玉泽仙君没有那块仙骨,必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花有枝犟道:


    “才不会,不管有没有仙骨,玉泽都是天下第一。”


    兰复叹气:“师妹,不要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你是我们宗门内最有天赋之人,若困于情劫,将来定要吃苦头的。”


    花有枝脸色通红,依旧固执:


    “怎么不可能了?我这么好,他只是还不认识我而已,要是认识我,肯定……”


    “玉泽仙君是个冷情之人。”


    兰复道:“他不会爱上世上任何人,包括你,师妹。”


    第187章 前尘·贼


    圆月当空。


    云昭牵着小鹿走在夜色里,心不在焉。


    “我们一定要这么赶吗?”999趴在她肩上,“这一天跑下来,我的骨头快要颠散架了。”


    “再坚持一下,”她安抚性地摸摸它脑袋,“我们早点到云霄宗,早点安心。”


    999蔫蔫道甩尾巴:


    “可是我想喝水,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云昭取下腰间水壶摇了摇,里面已经空了。


    她环顾四周,山路陡峭,两侧草木生得乱七八糟的,风一吹,黑影晃来晃去,像极了故事中的鬼魅。


    “我闻见水的味道了。”999动动鼻头,尾巴侧方指去,“但是味道好像有点儿奇怪。”


    云昭:“先去看看。”


    她牵着小鹿,脚下转了个弯儿,拨开草丛,朝林中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杂乱无章的树枝消失,一弯清溪从山坳处流来,水面反映着月光,冷冷的,像一块冰。


    河边,一株玉兰开得遮天蔽日。


    总算找到水源,云昭松了口气,牵着鹿上前。


    倏地,她动作一顿。


    玉兰树下有人。


    风过,花枝轻颤,花下,银衫少年盘膝而坐,闭眼入定。


    斑驳月影透过花落在他身上,裹挟着朦胧的寒意,愈发显得他气质清冷出尘。


    这人似乎在打坐,云昭不欲惊扰,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只想取了水尽快离开。


    可越往前走,气温越低,直到她搓着胳膊站在溪边,低头一看——


    水冻住了。


    方才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冰。


    眼下早已经开春,溪水不可能平白结冰。


    她转头再次看向那株玉兰树。


    999使劲嗅了嗅:


    “我就说什么味道怪怪的,原来是心魔。”


    云昭眉心一跳:


    “心魔?”


    “这水应该是受了他的影响。”999道,“看样子,他是被心魔困住,担心被人知晓此事,才特意躲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云昭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探身看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少年身上凝着一层霜,睫羽与眉梢皆覆了白,怪异又可怖。


    “我想喝水。”999在冰上跳来跳去,试图靠自己砸出一个洞,摔了两跤后终于发现此路不通,又问道,“你说咱们能凿出水来吗?”


    云昭指了指那个人:


    “他会死吗?”


    “死了就死了呗,关我们什么事,”999头也不抬,“我们用什么凿冰?我去捡石头?”


    云昭让它去捡石头,自己则走向玉兰树。


    她蹲在少年面前,犹豫再三,掌心燃起一团火,轻轻凑近他。


    暖意袭来,白霜慢慢融化,湿漉漉的水珠挂在他漆黑眼睫间,欲落不落。


    “喂?”她轻声道,“醒醒。”


    那滴水珠颤了颤。


    云昭放了一枚清心丹在掌中,火焰炙烤下,带着冷意的药香渐渐向四周氤氲开来。


    只闻了一下,赶路的疲乏便瞬间消失。


    “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效,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管怎么样,都比你等死强。”


    云昭咕哝一句,担心药效不够,又往火中放了几颗清心丹。


    刹那间,过于浓郁的药香凝结为雾,她呛得直咳嗽,赶忙用另一只手扇了扇。


    烟雾散去的同一时刻,她对上一双形状好看的凤眼。


    少年眼瞳漆黑,静静凝视着她,火光跳跃在他脸上,白霜已彻底融化,露出原本清俊的面容。


    只可惜,这张脸上情绪淡漠得几乎不存在,令人不敢接近。


    云昭没有多看,收回视线,正要站起来,他忽然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近乎玉一般的光泽:


    “刻月。”


    刹那间,玉兰树被剑气扰动,枝条晃动不休,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宛若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


    一柄飞剑破空而来,横于她颈间。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花雨中,他起身,稳稳握住剑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


    “妖?”


    云昭忙不迭道:


    “人人人,我是人。”


    他显然并不相信,又问:


    “魅?”


    云昭恼了,加重语气:


    “我说过了,我是人,你能不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身上哪有半点妖气?”


    他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握剑的手松了又紧: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


    云昭解开腰间水壶对他晃了晃,没好气道:


    “我只是一个路人,恰好赶路口渴了,来找水,但整条小溪都被你冻住了,没喝成。”


    话落,999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和傻鹿好不容易才搬了个大石头过来,肯定能把冰凿开——诶,冰怎么化了?”


    云昭抢在银衫少年之前开口:


    “它们是我的灵宠,不是妖,别动它们。”


    他不知在想什么,缓缓放下剑,一言不发。


    云昭道:


    “我救了你,你倒好,刚醒就要杀我?”


    他垂眼:“抱歉。”


    999喝够了水,一路小跑过来:


    “我们喝好了,快去把水壶都装满吧——咦,他怎么醒了?”


    云昭没搭话,转身去溪边接水。


    银衫少年收剑入鞘,同样走到她上首处的溪边洗手。


    云昭:“……你就不能去下游洗吗?”


    他不解。


    云昭无语,只能把刚装满的水倒出葫芦,走到更上游些的位置,洗干净葫芦,重新汲水。


    银衫少年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几分踌躇,再次道:


    “抱歉。”


    云昭站起身,挂好葫芦,索性将话挑明:


    “我知道你实际想说什么,但你大可以放心,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就算我要把你有心魔的事传扬出去,也压根儿不知道该冠哪个名字。”


    他显然有些错愕,但关注的重点却是:


    “你……不认得我?”


    “怎么,你很有名吗?”云昭毫不客气地问。


    他沉默一会儿,点头。


    “有名我就该认识你?”云昭道。


    他摇头。


    云昭道:“那不就得了。”


    银衫少年忽然道:


    “我叫容霁,光风霁月的霁。”


    云昭撇嘴,干脆利落道:


    “没听过。”


    他却仿佛很满意这个回答似的,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语气依旧淡淡的:


    “今夜,多谢。”


    她冷哼:“我要是知道你会拿剑指着我,我根本不会救你。”


    容霁抿了抿唇:


    “是我之过,受心魔影响,误将你错认为妖。”


    “有病就治,躲在荒郊野岭有什么用?”云昭道,“就算是心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人知道就知道了,又不会少二两肉。”


    容霁盯着她脚边落花:


    “治不好。”


    云昭:“为什么?”


    或许是今夜月光太盛,花香太暖,又或许,是眼前人终于不再是那些满含期许与钦慕的目光。


    那些深藏于心底不见天日的心事,终于有了说出口的时机。


    容霁轻声道:


    “我是一个贼。”


    云昭诧异,不由得再次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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