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离别开眼:“你昨晚从床上摔下去,八次。”
八次都是脸着地,果真天赋异禀。
“你就不能拦着我点吗?”她气急。
“我留下来拦着你了。”他道。
云昭一看,自己睡的里侧,他睡外侧,还真是将她严严实实地拦住了。
她抓抓乱蓬蓬的头发:
“我昨晚……有说错什么话吗?”
楚不离:“比如?”
云昭道:“你就告诉我我都说了些什么就行了。”
“你说要带我去弱水,杀光重华宫的弟子。”他含笑道。
云昭脸色变换不定,试探着开口:
“真杀光了?”
他双手枕着脑袋,语气轻快:
“我极力阻止了你,险而又险地避免了修仙界再多一个魔头。”
云昭拍拍胸口,擦汗:
“那就好那就好。”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吧?”
楚不离道:
“你还说要把身上所有的灵石都送给我。”
“原来除了杀光重华宫弟子以外没有说别的啊,那我就放心了。”
云昭恢复精神,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梳洗。
他侧着身子,支起下巴懒洋洋地看她,衣襟松垮得更厉害,肤色如玉。
云昭担心自己长针眼,抽空过去给他拉上了,正要说话,忽地,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明岚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不——”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榻上的楚不离,气道:
“我怎么走错到你房间了!晦气!”
她一面说一面关门匆匆跑出去。
几秒后,房门再次被人大力推开。
明岚看着楚不离对面的云昭:
“不对,这就是你的房间!我根本没有走错!”
云昭:“……嗯。”
明岚目光落到她尚且拉着楚不离衣襟的手上,瞪大了眼睛:
“你们——”
云昭正要解释,她反倒闭上了嘴,先是拧眉,再是不满,最后释然。
云昭:“。”
好神奇的表情变化。
明岚:“你也要脱了他衣裳,用留影石记录一些影像寄回宗门吗?为了对抗你和玉泽的婚约?”
云昭:“也?”
明岚喜滋滋道:
“这招我之前和上官小溪试过了,十分有效,打那以后我爹娘再也没逼过我成婚。”
云昭:“……”
看上去那么正经的上官溪,原来,还能做出这种事。
恐怖如斯。
“阿嚏——!”
焉山,小师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对身边的上官溪抱怨:
“这鬼地方真冷。”
上官溪咳嗽几声,想要解开身上的狐裘为他披上。
裹得像个粽子的小师弟望天叹气:
“师兄,我若再加上你这件狐裘,哪怕被人捅了一剑倒在地上,都是不需要人扶的。”
上官溪:“为何?”
小师弟:“因为我刚倒下就弹起来了,没准儿还会多弹几下,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上官溪一本正经道:
“既然如此,那到时候师兄便不扶你了。”
小师弟扶额:
“师兄,你开的玩笑比这个鬼地方还冷。”
上官溪摸着下巴:
“有吗?”
“师兄,你还是快些下水吧。”小师弟催促。
上官溪点点头,继续前行。
脚下逐渐有了积雪,一汪泉水出现在眼前,白色冷雾飘浮在上空,与雪花一同逐风。
他解开狐裘,露出单薄的白色里衣,赤脚走入水中。
里衣湿透,紧紧贴住单薄脊背,寒意如针尖,随着每一次呼吸刺进全身所有穴位,他眉间缓缓凝出一层白霜。
蹲在岸边的小师弟哆嗦了一下,搓搓胳膊,捡起他的狐裘披在身上,气鼓鼓:
“师兄你要是早点回来养伤,哪用得着受这罪,这里冷死了。”
上官溪闭目回道:
“不必留在此地陪我,回去罢。”
小师弟道:
“那可不行,师尊特意叮嘱过了,让我盯着你,一定要在此地待满七天七夜才能起身。
这可是汇聚了极阴之气的泉水,天下至寒之物,虽能补好你的经脉,但实在难熬得很。”
上官溪道:“我不会中途起身的。”
小师弟道:“我是怕师兄你泡到一半冻死在里面。”
上官溪笑道:
“既然如此,不如你将今日的功课做了,我此刻正好闲暇,可以全力指导你。”
小师弟如丧考妣:
“师兄,我们不提功课好不好,说点别的。”
“别的?”上官溪道,“剑谱?”
小师弟头摇的像拨浪鼓:
“也不提剑谱。”
上官溪:“那?”
小师弟眼里亮起一点兴奋的光,小碎步往前挪动,搓手:
“师兄,你在客栈时,总是看着的那个紫衣姑娘——”
话说到一半,上官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泉水漾起一层层涟漪。
小师弟叹气:
“师兄,我听了你那么多年的咳嗽声,一听就知道哪些是装的。”
上官溪讪讪地停下:
“啊,原来你知道。”
小师弟道:
“我当时虽然附灵在木偶身上,眼神可好使得很,你一直偷看那个姑娘,等着她和你道别呢。”
上官溪反驳:“我每个人都看了。”
小师弟早有准备,掐诀召出一只肥鸟,引出其中特意保存的记忆,客栈的画面赫然出现在半空中。
他拿着树枝指向其中几帧,严谨地回答上官溪:
“是不是看她的次数最多?”
上官溪无可辩驳,叹息一声:
“你的功课或许布置得有些少了。”
小师弟撇嘴:
“师兄,你太无趣了,她肯定不喜欢你。”
上官溪笑眯眯地道:
“她说她讨厌我。”
小师弟诧异:
“讨厌你你还这么高兴?”
上官溪解释:
“她只是嘴硬,其实心是很软的,是一个善良温柔又勇敢坚毅的人。”
小师弟:“……师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用这么多形容词。”
上官溪略有些尴尬:“其实你也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闻言,小师弟抓了一团雪,用力按实了,铆足劲往寒泉里丢。
水花四溅,打湿上官溪眉眼。
他伸手擦拭,小师弟反复打量他,忽然怪叫一声: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上官溪:“嗯?”
小师弟道:
“师兄,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半个女修喜欢你吗?”
上官溪:“嗯?”
小师弟:“你的易容术实在太糟糕了!完全没有让人产生一丁点心动的机会,并将其扼杀得十分彻底。”
上官溪:“……嗯。”
小师弟振振有词:
“你下次见到她,不要用易容术了,用你的本相,然后切记不能直接与她相认,要十分不经意的出现在她面前。
唔……最好多出现几次,场合也要多变,别局限在同一个地方。
等她好奇你的身份主动接近时,你就成功一半了!”
上官溪:“一半?”
小师弟摇头晃脑:
“剩下的一半就得看天意了,老天若吝啬,往往有缘无分,老天若动容,凭你们二人再曲折坎坷,最后也能走到一起。”
上官溪身子往下沉了一点,凝着自己倒映在水面的眉眼,微微走神。
本相……么?
第115章 脾气一般,素质不详
七曜宗于月虚秘境中豢养魔物一事不胫而走,外加匿名流出的证据若干,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
无数人议论纷纷,要万仙盟出来给一个交代。
万仙盟对此始终保持沉默。
这无异于默认。
一时间,各界众说纷纭,讨论得最多的,还是楚寒水。
“如此看来,他灭七曜宗,反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当年可知道七曜宗这些龃龉?”
“不过,他逃出妖魔道这么久了,除了在月虚秘境中对付饕餮外,为何一直不曾露面?”
“莫不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楚不离!说了多少次,想吃就自己去买一碗,为什么老抢我的面!”
路边的一嗓子打断几名修士的议论,眼下这情形,“楚”可是一个极为敏感的姓氏,当即转头去寻声源。
茶馆对面是面馆。
几个年轻人并排蹲在路边,正捧着白底蓝花的海碗呼哧呼哧吃面。
方才出声的乃是一名看上去只得十七八岁的橙衣少女。
她不知因为什么,正抱着胳膊数落着身旁的红衣少年,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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