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接过它,喜欢得不得了,忽地,指腹摸到一处异常,她不解,对着光仔细观察一阵,问他:


    “怎么有几条裂缝?”


    楚不离语气凉凉:


    “那是我的嫉妒心。”


    酒劲涌上来,云昭头有些晕,迟钝地“嗯”了一声:


    “嫉妒谁?”


    楚不离道:“玉泽。”


    云昭又“啊”了一声:


    “为什么?”


    他揪住她脸颊肉:


    “我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嫉妒的快死了,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又怕血溅到你身上,你不喜欢。”


    这力道并不大,云昭没感觉到疼,拍拍他的手,好脾气道:


    “我又不是令牌,别捏了,累得慌。”


    楚不离阴恻恻道:


    “觊觎你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如把你关起来,除了我,谁也不能见。”


    云昭问:


    “环境怎么样?”


    楚不离:“给你建一座宫殿。”


    云昭又问:


    “每天有好吃的吗?”


    楚不离:“山珍海味随你选。”


    云昭对他拱手,满脸感激:


    “你人真好。”


    楚不离面色古怪:


    “你不害怕?”


    云昭诚恳道:


    “我怕你反悔。”


    楚不离盯着她看。


    少顷,他“嗤”地一声笑,双手抱臂,向后靠着椅背,言简意赅:


    “笨。”


    云昭挠挠头,俯身沿着碗边吸溜倒得太满的酒,咂咂嘴,摇头晃脑:


    “到时候要是再有个手机给我玩儿就更好了。”


    楚不离:“那是何物?”


    云昭在身上摸索一阵,摸出一颗通灵石:


    “和这个很像,但是比这个好玩,可以打、打游戏,可以拍照,还可以上……网课!”


    她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楚不离只当这是醉鬼胡言,将通灵石放回她的储物袋,见她双颊酡红,忍不住轻轻戳了戳。


    饱满的脸颊在指尖凹出一个小坑,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眼里漾着奇异的光,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陷了陷,里面鼓鼓胀胀的,像是装了一朵云。


    “阿昭?”他叫道。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


    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又叫:


    “阿昭?”


    “干什么?”她不解。


    “……”


    “我想好了。”他低声道,“我不会与仙门再起纷争,将你置于腥风血雨中。”


    “等我们日后回了寒水城,我会为你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在城内种满你喜欢的蒲公英,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迟迟没等到回应,他转头看去,云昭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楚不离:“……”


    他磨了磨牙,又戳了她脸一记,喝干她碗中剩下的酒,弯腰背起她,一步步走出酒肆。


    身后的歌声渐渐远去,四野俱静。


    清凉的风吹来,驱散身上的热意。


    楚不离稳稳背着背上的人,踩着长街月色,脚步一慢再慢。


    云昭小声说着胡话,他侧耳去听,她说的是——


    “我想玩儿手机。”


    这到底是何物?竟让她如此惦念。


    楚不离不解。


    忽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掉在他脖颈间。


    他侧脸看去,醉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鼻尖通红。


    “醒了?”他问。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的。”她道。


    楚不离一怔。


    她用力咬了咬唇,努力压抑哭腔:


    “我那天早上出门,不该和你吵架的,妈妈。”


    像是下起了小雨,他衣襟漫开一片水色,带着眼泪的咸……


    不,是苦。


    和上次不同,她此刻的眼泪,闻起来是苦的。


    云昭抽泣一下,自顾自地说道:


    “我在那个世界生活了十七年,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百年,比那个世界多了那么那么多,以后没准儿还会更多。”


    “有时候,我都快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哪个世界的人了。”


    或许现代的十七年不过是她渡劫失败走火入魔时臆想出来的。


    从来没有什么现代,没有什么等她回家的……妈妈。


    她开始小声呜咽。


    楚不离问道:


    “为什么这么伤心?”


    云昭道:


    “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到我已经忘了究竟是什么。”


    她只记得,那一天上学前,自己和妈妈大吵一架,赌气摔门跑走,然后……


    车祸身亡。


    她在那个世界上留给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再也不回来了。”


    她不敢想,自己死后,她该怎么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


    “宗门的长老对我很好,我在这里也有很多朋友,可是不一样,不一样的。”


    她摇头:


    “我还是想回家,想要见她一面。”


    她捂住眼睛:


    “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饭了。”


    这些话说得颠三倒四,楚不离大致听出她是想家,用袖子给她擦干净眼泪,认真问她:


    “你家在何处?我带你回去。”


    她还是摇头,一边抽泣一边碎碎念:


    “我真的很努力的修炼了,那时候每天连觉也不睡呢。


    练剑,打坐,闭关,被雷劈,被火烧。


    可是,我就是渡不过最后一劫,不管怎么努力。


    就是不行。”


    “我刚开始学御剑的时候特别害怕,人怎么能踩着一块铁片就飞起来呢?何况还那么高。


    有一次,我从天上摔下来,师兄没及时接住我,实在太疼了,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才发现,我的骨头戳破了肉露在外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大腿骨。


    我哭了很久,哭完等丹药生效又爬上剑继续学。”


    她将脸埋在他衣襟里,慢慢地说:


    “我真的,很讨厌这里。”


    楚不离抿了抿唇,问她:


    “要怎么做,你才能回家?”


    她说:“我必须要杀一个人。”


    他道:“我替你杀。”


    云昭看了他一阵,什么也没说,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月色依旧。


    第114章 平日装得太久,真把我当正人君子了?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脸皮发烫。


    云昭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遮住那刺目的光线,总算好受些。


    被窝里不止一个人。


    她霎时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长发散乱,眉心微蹙,狭长双眼轻轻阖着,衣襟扯开大半,半边锁骨与肩头清晰可见。


    她重新闭上,再次睁开。


    没有半点变化。


    “……”


    云昭脑袋像是被一万只呱呱叫的鸭子踩过,又胀又痛,艰难开口:


    “楚不离?”


    他仍闭着眼睛,长臂一伸,极自然的将她捞进怀中,下巴蹭了蹭,顺势抵在她发顶。


    云昭僵成一块木头。


    昨晚干什么了来着?


    楚不离心情不好来找她,


    她把楚不离带去了酒肆,谈起他的过去。


    再往后,脑海里一片空白。


    云昭碰了碰尚且酸涩的眼睛,又摸了摸脑门上肿起的包,“嘶”了一声,推了推楚不离:


    “醒醒。”


    头顶上方的人把她抱得更紧,“嗯”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


    云昭加大力气推他:


    “醒醒!”


    好一会儿,他道:


    “怎么了?”


    云昭气愤道:


    “我额头为什么多了一个鸡蛋一样大的包,是不是你打的?!”


    楚不离:“……不是。”


    云昭掀开他的手,一骨碌坐起来,一动才发现,不仅脑壳有包,身上哪哪儿都疼,质疑道:


    “我昨晚只和你见过,不是你还是谁?总不能是我自己打自己吧?”


    楚不离诡异的沉默了。


    云昭:“说话。”


    他道:“你昨晚一直在哭。”


    云昭瞪大眼睛:“因为你一直在打我?”


    楚不离坐起来,与她对视片刻,捏捏眉心,又躺了回去:


    “你就不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吗?”


    云昭:“我正在担心你打我。”


    楚不离:“除此之外,没有了?”


    云昭:“没了。”


    听见这两个字,他冷不丁一拉,她被迫倒在他身上,他按住她挣扎的手,微笑:


    “平日装得太久,真把我当正人君子了?”


    云昭:“……我脑袋上的包好像更大了。”


    楚不离默默松开她。


    她抬起头,额头果然高高肿起,已经从鸡蛋进化成了一个蓬松暄软的大馒头。


    “到底怎么弄的?”她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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