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他的对手?”


    玉泽道: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我不能看着他再次祸乱修仙界。”


    “呵。”容父冷笑,“你可曾想过,若这次败给了他,重华宫的一切都将化作乌有。”


    玉泽藏在袖中的清瘦指骨收拢:


    “父亲,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败给他吗?”


    “知子莫若父。”


    容父淡淡道:


    “你的确有几分天资,加之身负仙骨,是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飞升之人,可对上楚寒水——”


    他摇头,毫不留情:


    “你不够,远远不够。”


    玉泽垂下眼眸,长睫倾覆,遮住眸中情绪。


    半晌,他道:


    “或许,我这一次可以做到。”


    “我不能让你拿重华宫去赌。”容父道,“没有这个‘或许’。”


    玉泽便不再说话,嘴角小幅度的勾了勾,不像笑,更似自嘲。


    “这几个月,我一直让万仙盟封锁着他出逃的消息,没想到,还是泄露了出去。”


    容父烦躁的左右踱步,厉声道:


    “月虚秘境中出现的那只穷奇,究竟是不是楚寒水?那把钥匙,究竟是不是被他夺走了?!”


    玉泽凝着地面一片半枯的落叶,轻声道:


    “因此次饕餮之祸而死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尸首还未收敛,父亲关心的,却只有那把钥匙吗?”


    容父道:“尸首自有万仙盟去收敛,用不着你我操心。”


    顿了顿,他神色带了些警告:


    “七曜宗饲养魔物一事,不得对外泄露半句,目前最重要的,是与楚寒水的决战。”


    “我已打算好了,他既然如此藏头露尾,必定是逃出妖魔道时受了伤,我要你联结所有仙门,趁机征讨寒水城。”


    说到这里,他重重哼了一声:


    “集合整个修仙界的力量,我不信对付不了他。”


    玉泽不言。


    容父再次拍拍他的肩,语气和缓不少,神色带着几分慈爱:


    “重华宫全宫上下弟子皆视你为榜样,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才好。”


    玉泽:“……好。”


    “对了,你与那丫头的婚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容父道,“我听宫中几位长老提起,前些日子她竟然私自离开了宗门,在外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同游荡。”


    他很是不满:


    “这些事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可你们完<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决计不能再如此胡闹,她需得改改这脾气,免得给你、给整个重华宫丢脸。”


    玉泽语气淡淡:


    “她早就寄来了退婚书,这桩婚事,不作数了。”


    “不作数?”容父冷哼,“你二人的婚约是尚未出生时就定好的,庚帖与信物已互换,岂是她说不作数便不作数的?”


    玉泽停了一会儿,道:


    “她既不愿嫁我,何必强人所难。”


    “你——!”


    容父用力指向他,显然气得不轻:


    “我容争流英明一世,怎么就竟生了你这么个糊涂的儿子!她不愿嫁给你?她的意愿是最不要紧的!记住,你娶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的宗门势力!若是不喜欢她,待婚后时机合适了,再收几房侧室便是。”


    玉泽忽地抬头望向他双眼:


    “就像父亲曾经对母亲做的那样吗?”


    容争流道:


    “我与你母亲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玉泽自顾自道:


    “明明不喜欢她,明明心中另有所爱,却依旧为了她母族的势力与她成婚,婚后不足三年便有了侧室……”


    “啪——!”


    容争流手掌颤抖,脸色铁青:


    “住口!”


    玉泽抬指拭去唇角殷红:


    “父亲,你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我母亲的位置?”


    容争流脱口:


    “我心中若没有你母亲的位置,当年你弟弟——”


    仿佛触及到某种禁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玉泽同样颤了睫羽。


    容争流看着玉泽,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许久,他再次开口: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你母亲也一道来了流光城,去陪陪她吧。”


    玉泽拱手行礼告退。


    “等等。”容争流又叫住他。


    闻言,玉泽停下脚步,微侧了脸,等着他的下文。


    容争流语气冷硬:


    “脸上的伤处理干净,莫要在旁人面前失了体面。”


    玉泽垂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


    这一声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身后,容争流眉头紧锁,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化作剑光遁走。


    远处树丛后的云昭:


    “……”


    惊天大瓜。


    第99章 “我没有眼泪,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哭。”


    玉泽仙尊这一家子,有些过于精彩了。


    被骗婚的娘,拼命上压力的爹,单方面退婚的未婚妻,和冒充救世英雄的自己,听那句没说完的话,似乎还有个没出场的弟弟,估计也不会太正常。


    不愧是大家族。


    云昭啧啧感叹。


    她问身边的楚不离:


    “你有什么想法?”


    楚不离不置可否:


    “无聊。”


    云昭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过,”她道,“原来当初封印你的人,真的不是玉泽啊。”


    楚不离嗤道:


    “就凭他?”


    “这种谎都敢撒,”云昭感叹,“就不怕你出来后告诉大家真相吗?”


    “没有妖能逃出妖魔道。”楚不离道,“我是唯一的例外。”


    这么一想,重华宫宫主那一招,还真是百利无一害,既得了名,又得了利。


    如果楚不离真就一辈子关在里面不出来了,谎言也能成真。


    “他还要扯大旗去讨伐你,”云昭道,“不怕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他们吗?”


    “没有人会相信。”楚不离道。


    云昭一想,好像还真是。


    大家估计只会觉得这是楚不离输不起。


    她拍拍楚不离的手:


    “没关系,现在我是第一个相信你的人,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虽然这个好像没什么用……总之,我知道你比玉泽厉害了。”


    楚不离:“是厉害的多得多。”


    云昭用力点头:“多得多得多得多。”


    楚不离露出一点笑意:


    “所以,玉泽好看吗?”


    云昭:“……”


    云昭道:


    “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再说了,一个分身而已,他想变什么样就什么样,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楚不离笑道:


    “那不是玉泽的分身。”


    竟然是本体亲临?


    云昭有些意外:


    “看来他真的很重视这次饕餮之乱。”


    不对。


    “他莫不是想趁机找到你,用本体与你决一死战?”她道。


    楚不离云淡风轻:


    “就凭他?”


    云昭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


    “我觉得你这个人挺神奇的。”


    楚不离蹙眉:“什么意思?”


    云昭掰着指头数:


    “我们认识以来,你一直在受伤,受伤,受伤,吐血,吐血,吐血,吐血,但你又一直在打架,打架,打架,打架,打架,但又每次都能打赢。”


    按道理来说,受了伤应该变得虚弱,攻击力减退才对。


    可他……


    云昭扫了眼身边的人,嗯,大概还能和玉泽再打三百个来回。


    他这到底算不算受伤的状态啊?


    云昭百思不得其解。


    楚不离道:


    “区区小伤。”


    云昭道:“小伤怎么会连站都站不稳了?”


    楚不离沉默一会儿,道:


    “穷奇不会死,即便受了伤也会自愈,不过速度稍慢。”


    云昭头脑风暴。


    现代有一道经典的数学题:


    一个游泳池一边放水一边注水,要求做题的人求出多久能将水全部换完。


    现在的楚不离就跟这里的游泳池一样,一边受伤一边自愈,求,他多久才能完全恢复健康?


    云昭果断就此打住。


    她道:“你不会死,那你岂不是可以活到天荒地老了?都说万物相生相克,就没有什么克你的吗?”


    楚不离看着她,摇头:


    “没有。”


    云昭道:“那你命很好了。”


    不会老也不会死,受伤了可以自愈,世上没有任何能威胁到自己的天敌。


    这和当神仙有什么区别?


    这不叫命好,什么叫命好?


    云昭感慨一句,变回蝴蝶:


    “他们应该走远了,咱们也走吧。”


    她扑腾翅膀飞向来时的入口楚不离沉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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