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春想起去年离宫的那日,她也是这样热切的,送给朋友一匣贵重的首饰。她说......是留给你做盘缠的,去西域的路很远,请镖局也很贵,有钱傍身总是好的。


    妙春僵硬着身子,迟迟没有动作。


    而似乎怕妙春吃不饱,沈明玉又夹了几块,放在对方的盘中。


    “明玉!”


    妙春突然拦住她的手,“别吃了,快走、快走!有人要来了!”


    饶是早有预料,被她骤然推开时,沈明玉也很是惊愕。


    此刻,妙春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团粗麻绳塞给她,推着她往窗边走,“你快把绳头扎在腰身,扎紧些,另一头我给你绑到栏杆上。从这里往下爬,后面就是醉仙楼的小院,西边茅屋旁看见没,有个狗洞能钻出去。钻出去后,你用草垛子打掩护,趁没人了赶紧走,别回头!”


    沈明玉拧紧了眉头看她,要拉她一块走,妙春却喃喃“来不及,来不及了”,麻利迅速地将绳子绑好,推人离开窗台。


    在看见麻绳上的少女安全落地后,她才从袖里抽出一把匕首,用力切断了麻绳抛下。


    然后紧紧阖上窗,背靠窗台的刹那,她忽而颤抖着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么久。快走吧明玉!


    她颤抖地拿起桌上酒碗。


    酒碗落地的刹那,厢房外脚步阵起,约莫来了十几号人。随着一声踹门,她看见了陆聪,陆大人——那人提刀环顾了四周,忽然脸色骤变,穷凶极恶盯着她:“找死!!”


    刀光闪过瞳孔,妙春闭紧了眼眸等死。


    然而就在此刻,簌的一声,两支冷箭并发——竟是血淋淋飞穿过那手臂与腿,随之,陆聪惨叫响彻云霄。


    ***


    沈明玉没有走。


    夜色下,她攥着掌心,躲在墙边等了会儿。直到里面的厮杀声消散,那窗台忽而打开,她听见了庞从之激动的声音:“成了,成了!我们终于成了!”


    少女渐渐的松口气。


    银灰月光下,她抬起脑袋往上一望,也看见了妙春。妙春擦着眼在对她哭,是歉疚,是劫后余生......


    ***


    庞从之命人给陆聪和俘虏们灌了迷药,同时命人五花大绑。由于妙春做过探子,因此也要押解回京,交给大理寺彻查。


    然而正当他忧心,皇城的风雨何时了结,自己又何时启程时,忽而收到了皇城的吉报——宋、李两氏已覆,宋颐于西华门前挥刀自刎,牵连的党羽今已被悉数抓获。


    庞从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明玉姑娘时,她正在给小宝儿轻轻拍背。又忙心疼的,递水一盏温水送服。


    “怎么了明玉姑娘?”


    话音落下,一大一小两张脸同时看向他。


    庞从之笑着走过去,蹲在小宝儿的面前:“你父皇算无遗策,连同你外祖父等人,除掉了一只猛兽。这下你和外祖一家都能回京了,可欢喜吗?”


    宝儿乖乖倚在娘亲怀里,抱着布老虎,用乌溜溜的眼眸望他。


    点了点小脑袋,刚要说话,突然奶声咳嗽起来。


    “这......”


    庞从之愣怔地望向明玉姑娘。


    沈明玉挠挠头,也很无奈:“前儿夜里,我让宝儿装咳嗽,未曾想今日真染了风寒。庞大人,过会儿咱们还真得带宝儿去医馆瞧瞧郎中呢。”


    庞从之笑着摸了摸宝儿的小脑袋:“是啊,得赶紧好,让陛下和太皇太后知晓,臣便难辞其咎了。”


    ***


    “陛下,已经一日了......您在这城门从早等到晚,也不是个事儿。”


    “明玉姑娘和庞大人从绍昌回京得需十余天,路上行程难估,晚个一两日也寻常,何不让城守来迎,得了消息快马加鞭回禀宫中?”


    “无妨。”


    帝王抬手,没有多说,目光却始终望向城外,眺望远方碧绿的田埂。


    沈明玉回京的那天,正值黄昏。


    马车徐徐而驶,初夏的风拂动珠帘,透过车窗,远远能望见成片的村庄。此刻宝儿已在乳母的怀中熟睡,沈明玉吹着夏风,轻轻为他擦拭脸颊的汗。


    临近城郊,是巍峨宏伟的城墙,城上的楼阁飞檐斗拱,高墙正中的赤黑牌匾题着“通天门”三字——


    少女探出脑袋,再仔细一望——不同于往常过关的人潮,城门前竟是乌泱泱的侍卫,头配盔身穿甲,执戟而立。


    侍卫的正前方,李顺德正撑着一把骨伞,只见细绢朱红骨伞下,那人眉目清疏,一身弹花暗纹锦袍,不是裴郎又是谁。比起她离宫当天,今日的裴郎唇角带笑,即便已经等了一整天。


    “裴郎!”


    方下马车,沈明玉便忍不住小跑。


    风吹起少女潋滟的裙摆,她如一只飞来的鸟,牢牢扑进他怀里。


    裴书悯紧紧地抱住她。


    离开了将近一个月,她瘦了,也变得风尘仆仆。


    裴书悯闭眸缓了会儿。虽早知她要回来了,可这一刻来得太快,依旧让人恍然如梦。


    他抱住她,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摸完,又去摸她的脸颊。瘦了,真的瘦了,婴儿肥都快瘦没了。可他还是爱不释手地捏,低低道:“你的事,庞从之都在信上与孤说了。”


    “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傻的人,以身犯险帮孤抓人?孤可是皇帝啊,哪用得着你这般......”


    沈明玉刚要反驳,裴书悯又笑道:“好在我的明玉聪明,真抓到了。孤很欣慰,真的欣慰......”


    少女收起腹腔的轻哼,重新把脑袋埋入他的胸膛。


    她紧紧地环住他:“因为我这回,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裴郎、裴郎。”她仰起脑袋,轻轻地唤他:“我,我......”


    裴书悯笑了,重新把她的脑袋按回怀里。


    可胸腔却是一股温暖的情流,从晦涩的从前铺天盖地涌来。他知道......他都知道,明玉是想证明自己的心里有他。


    裴书悯愈发抱紧了她:“就算你想离开,孤也不会允。”


    “若我,跑了呢?”


    “那我会一直找你,找你。找到我老,找到我死。”


    他低声地说,却用力地抱她,“玉娘……这辈子,你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妻子了。而我,也只是你一个人的丈夫。”


    二人相拥须臾,直到庞从之也笑着下马前来叩见,裴书悯才松开她。


    庞从之与新帝简要汇报了一些事务。


    此刻,李顺德也望着漫天的晚霞,与明玉姑娘相视而笑。


    “陛下,天色不早了,咱们是否摆驾回宫呢?”


    “摆驾吧。”


    话落的刹那,沈明玉理理衣袍,刚要随圣驾而行,裴书悯却下意识牵住她的手。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汴京的通天门。


    原来这步路,早在数年前,他们就应该走过。


    早在他得知她的身世时,他便计划要带她上京寻亲。他会陪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一直走。


    然而这一步,竟是晚了四年才到。


    不过也算好,它终究是到了。


    傍晚的黄昏霞光弥漫,斜阳绚烂映向城门的金字牌匾,落在两人的背影上。


    而庞从之跟着乌泱泱的人潮,紧随在后面。


    庞从之望着新帝与明玉姑娘,恍神间,竟似乎看见了另一道影子——


    是位灰布衣少年牵自己妻子的背影。那妻子荆钗布裙,一双圆亮的乌眸好奇四望,和他们一模一样,也在朝着通天门走。


    他再揉了揉,那幻影又没了。只余满天霞光,无比绚烂,照耀前方的通天大道。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相伴~


    (撒花)


    评论区很多读者,我都非常眼熟啦,这里再次深深感谢你们(鞠躬!)非常感谢大家的评论、营养液、与投雷~


    剩下的就是番外。


    计划中有


    1.大婚(带点肉)


    2.一家三口甜蜜日常


    3.4.5……特殊人物的小番(这个比较简短,有副cp线,假娘结局,妙春线)


    宝儿前世的小番


    小山村生活记事番(琐碎篇)


    大家想要的也可以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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