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人家的孩子都是好,无权无势的,便都不值钱......”太皇太后颤抖着手,又没话说地甩开了,“你自己女儿没认回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啊,没人教,大字不识的,你怎么不嫌弃。”
姜岚当然也瞧不起过。
曾经卖金柑的小摊前,她不知道玉儿是自己的女儿,因此几番羞辱那个赤忱叫卖的少女。为此她深深懊悔,真的无数次后悔让玉儿心寒,心寒自己会有这样一个母亲。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
她的明玉虽是穷养出来的,可脚踏实地,又伶俐聪明,非那好高骛远之辈。也是玉儿让自己知道,这世上,也有许多像明玉一样的女子,虽然出身穷苦,但从不自哀自怨,而是乐观向上。
姜岚也不好顶太皇太后的嘴。
眼下这个节骨眼,无论太皇太后说什么,她都得认理挨批,毕竟当初真是自家做错了。
太皇太后厌烦她也就罢了,她不在乎自己如何。但她不想太皇太后也厌烦她的玉儿。
明玉可是她的心肝。
此刻,太皇太后看一眼姜岚,又看向姜岚身旁静静垂立的少女。
这姑娘,她曾经还见过呢,还夸人乖、聪丽伶俐,没想到也能做出为了回到侯府,而抛弃糟糠之夫的事!
这一家人,这一家人......
太皇太后真是气到手抖。
此刻,裴书悯递来了一盏清茶:“皇祖母先消气。这事孙儿有错在先,隐瞒了您。”
“孙儿也没想到,玉娘竟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还瞒着不让知道。孙儿也没明白,她到底图什么?”
是啊,她到底图什么呢。
太皇太后原还觉得她为了回到富裕之家,舍弃丈夫,这种人实在虚荣。可是她生下了宝儿,却没让孩子认祖归宗。当时的新帝膝下无子,但凡让宝儿回来,自己不仅能做个宠妃、享尽荣华不说,孩子也极可能得到帝王重视,册封储君。
但她却没有这样做,侯府的人也没这样做,甚至把孩子记在贺兰骞名下。
太皇太后的眼眸微微眯起。
望向了沈明玉:“你有何要辩解的?”
“臣女有错,并无要辩解的,愿听太皇太后惩处。”
阳光落在少女肩头,映着她柔软透金的乌发。她始终安静而立,未曾出一言。
是个乖孩子。
太皇太后望着,心头又不禁软几分。女人生孩子都不是容易的事,她废了那么大劲,也没想过拿孩子做筹码。又想起她离家寻亲时,也只有十七岁。十七岁,多么小的年岁,京中的姑娘还在闺中待嫁,而她已经能在京城谋一门生意活了。
最后,太皇太后只好又看向新帝。
百忙之中倒是抽空大驾宝慈宫了!明知道她这个祖母急着抱重孙儿,若不是要册封皇后,孩子的事瞒不住,岂非要瞒着她一辈子?一辈子不让她见到小宝儿?
太皇太后现在看见他们便烦,挥挥手:“你们都给我走,走!”
“陛下,老身也乏了,便不劳陛下亲自看望了。”
太皇太后开始动了怒。
沈明玉和姜岚都清楚,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好过。太皇太后发起威来,那是无人管得了,眼下也只好认命,趁着太皇太后还在忍耐、还未动手,只好暂时避开。
姜岚连忙应声,拉住女儿的手臂。
也忙抱起地上的小宝儿。
“陛下、太皇太后,臣妇便先携小女离去,等您老人家气消些,再带小女向您请罪!”
太皇太后烦不胜烦,怒火又旺,脑子都在嗡嗡响。绘兰立马扶她坐下,轻轻的按捏额角为其缓解。
太皇太后烦躁转着檀珠,眼目微阖之际,忽而瞧见姜岚的肩窝探出一颗小脑袋,正轻轻地朝她招手,像是告别。
那是她的重孙儿,可爱的重孙儿!太皇太后脑子里,顿时飘起宝儿的奶声奶气。
她坐不住了,心痒难耐,突然肃着脸咳嗽一声:“过些日子都要封后了,阖宫大典,便在宫里先待着吧,来来回回也不像话。”
“至于什么落下的,派人到侯府取便是。”
***
此言一出,有人欢喜,有人自然不舍,其中当数的便是姜岚了。
但好歹想着,玉儿迟早要出嫁,小宝儿也到底要待在爹娘身边,又是身份贵重的小储君,迟早离开侯府。
沈明玉拉着娘亲的手低声宽慰:“陛下许了我想家时便能出宫呢,我会带着宝儿一块回来,母亲勿要伤心。”
姜岚拭了拭眼角,又笑着拍拍她的手:“母亲伤心的不多,有不舍,但多是欣慰。玉儿,母亲别的不盼,便盼着你惬意自在。只要你过得好,母亲便欢喜,十分满足了。”
送走了侯夫人后,裴书悯便带着自己的妻孩回到垂拱殿。
曾经沈明玉住过的小屋,还如她走前一般干净,可见日日都有来打扫的人。只是她抱着宝儿瞅着,发现了自己的书桌上,竟然有一叠奏折,与墨砚狼毫。
她下意识地望向他。
还未到裴郎出声,李顺德先一步解释:“明玉姑娘,这是陛下之物。自你走后,陛下寝食难安,唯有在此方能……”
然而李顺德还未说完,就被新帝一把推了出去。
门倏地阖上。
怀里还顺便给他塞了个小宝儿。
李顺德愣愣地,和宝儿四目相对。
然后整个人分外激动,心中简直化成了一摊水。
宝儿乌溜溜的眼眸望向他,似是思考了下,也奶声奶气,学着别人唤:“李,李公公……”
“哎呦,我的小祖宗!”
李顺德心都快化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可是让他赶着抱上了!他嘿嘿地抱着宝儿,顺便进库房挑了一只老虎风筝:“走嘞,公公也带小殿下放风筝!”
李顺德不知道带着小宝儿放了多久风筝,他陪的不亦乐乎。直到垂拱殿的门嘎吱打开,他才把宝儿交给乳母带,端起拂尘迎上。
只见最先出来的是明玉姑娘。
她的脸颊又红又烫,如霞,嘴竟是微微肿地,红得要滴血。甚至是雪白的右颈,竟还有一块凸出来的红印。
似是留意到李顺德在看,她羞赧不已,有意偏头遮了遮。
而此刻,新帝也从晦暗的屋里走出,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理着圆袍衣领。
“玉娘。”他轻声唤,“走那么快做什么,孤的话还没说完。”
“宝儿,宝儿还在呢!”
沈明玉的脸简直要红透了。
方才裴郎咬着她的唇畔,层层下裙如莲而翻。不过须臾,她快撑不下去了,突然想起屋外的宝儿,没准在听墙角呢,才堪堪推开了他。
没成想,原来李公公早就带着宝儿走开了。
裴书悯也颇为好笑,捏捏她的后''''腰:“你这人,大惊小怪的。孤的人办事,你还不放心。”
“嗯,玉娘?”
裴书悯忽而凑近了她。
蓬''''勃的呼吸铺在耳畔,她又被拽回屋里,门倏地关上。
李顺德也甚是老脸通红。
不过想了想,自从去年秋天明玉姑娘离开,到现在暮春了,陛下为此神碎,真真旷了许久。毕竟血气方刚……他无奈的摇摇头,只好抱着拂尘离去,再去逗小宝儿。
***
一场事毕,地衣罗裙堆叠,鸾帐半挂,她热气乎乎,红着脸颊,枕在裴郎结实的怀里。
裴书悯衣襟微敞,抱''''住她,闭着眼眸从翻涌的浪潮中缓神。
“明玉,明玉......”
“嗯?”
昏暗不见光的鸾帐里,许久,才传来他缱绻微哑的一声:“孤就是想唤唤你罢了。”
“明玉,我的明玉。”
裴书悯摸摸她的脑袋。
沈明玉抬头望着他,似是想什么,又脸红地钻进他的怀里,去咬他的唇。
裴书悯吃痛地嗯哼一声,却不舍推开,任着她亲近缠绵。直到她累了,靠在他肩头大喘息,裴书悯才抱住她暗声:“咬我那么疼,你属什么的。”
沈明玉软软靠在他的肩头,还未等她出声,忽而便被推倒。
他重重扯下了鸾帐,胡乱吻着她:“玉娘啊。好明玉,姑奶奶,咱们是不是还有账?慢慢来算吧......”
***
沈明玉便知道,太皇太后要她早些进宫,就是忍不住要看小宝儿了。
这不,黄昏时分,绘兰便带着满满一盒宝儿爱吃的奶糕,来到垂拱殿。
她先是陪宝儿玩,逗得宝儿开怀大笑,露出闪亮的小乳牙。然后绘兰便对他道:“太皇太后也给我们宝儿备了许多新奇玩意呢,什么彩灯呀,七巧板呀,金玉九连环......对了,还有木陀螺呢,可要随姑姑一同去瞧瞧?”
一听这几样,宝儿眼眸都亮了,露出好奇的目光。
他点了点小脑袋。
绘兰立刻欣喜牵住孩子,与陛下、明玉姑娘汇禀后,便抱着他往宝慈宫去。
此刻,裴书悯批了会儿奏折,察觉她撑着脑袋,目光始终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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