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也真是怪的。”


    李顺德再次来到厢房时,只见沈明玉整个人都贴在柱子上牢牢抱着。瞧见他,似乎瞧见了救星一般:“李公公,我好热呀,我该不是受风寒得了高热?”


    少女的脸颊蹭了蹭梁柱,嘟嘟喃喃,此刻仿佛只有这根柱子能给她带来凉意。李顺德看了眼:“明玉姑娘,那咱家帮你寻个郎中,你稍候。”


    有了李公公的话,便像有了盼头般。


    沈明玉抱住它一直等,等得人愈燥,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一声开门。她以为郎中来了,惊喜地抬眼,却发觉不是——来者华冠冕旒,蟠龙玄衣,正是她所厌烦的新帝!


    沈明玉有些垂头丧气,又不愿他见到自己的丑态,只好端正站了回去。


    新帝扫了眼她,又扫了眼盘中一洗而空的羊肉,那壶中的酒不知还剩多少。他撩袍坐在椅上,倒了茶缓慢而饮,再冷冷瞥一眼她:“玉娘,你真是胆大了,连私逃的事都做得出。”


    “今夜,可有话要与孤说?”


    沈明玉没有说话,自然也没有理睬他。只是偶尔感到热时,她会面朝窗牖的一条缝吹风。


    “先前同孤说,已经和谢氏断个干净。今日竟又里应外合找他。”


    裴书悯眸色冷着,直直扫向她:“玉娘,孤的真心很好玩么。”


    沈明玉没有说话,直到很久后,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无赖。”


    裴书悯笑着闭了闭眼眸。


    厢房内没有动静,可她却热得很,又忍不住朝柱子缓步挪近。前胸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汗,她总觉得自己这般是不对的,可仔细哪处不对又说不出来,只觉此刻的神魂被放在一块炭火上烤炙。她脸颊烧得滚烫,又看了眼皇帝,但见皇帝冷得像块冰霜。她忍不住咬唇,准备将这时辰慢慢熬过。


    她不说话,皇帝也没再说话,只是微压怒气,一改从容地饮茶。


    等到皇帝拔步而起,准备离开时,她在被掷下的杯盏声中愣了瞬,燥热地抬眼,当望见门边那道青衫布衣的男人时,眸中徐徐变幻了色彩。是裴郎,裴郎回来了——她忽然哽咽了下,极快扑到他身上:“裴郎,你抱抱我,我好热......”


    她像只兔子紧紧贴在怀中,环住他的腰,粉烫的脸颊不停在怀中蹭''''着。他一动不动站着,难得地抚摸她的背:“方才不还说孤是无赖么?”


    不等她回话,他便冷笑一声,低头亲住了她。


    两人都有些热,流连地寻觅唇舌,不多会儿人便推搡到了墙上。那炙热的吻落在唇角,又在耳垂处轻轻咬着,带着一声低凉质问:“喜欢无赖这样亲你吗?”


    还未等沈明玉出声,又被再次吻''''住了。


    她觉得好热,人都快被烤成了烧饼。今夜的裴郎好不一样,他好粗狂,往常他都待她很温存的。


    沈明玉抱住他的脖颈,在那亲密勾缠中微微''''喘着,脑海里全是他背着竹篓回家的模样。


    她迷迷糊糊、刚想问他,今日猎到了什么呀。


    还未等问出口,忽然一阵刺痛,有人咬到了她的嘴唇。她痛得一激灵,神思恰似回笼了,揉揉眼,眼前的人竟又变成了穿龙袍的帝王......是帝王,不是她的裴郎。


    滚烫的意识尚在油锅中煎,她却在那恍惚的一瞬忆起了些,低喘着用力推开:“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谢将军,谢将军他还在隔壁......”


    今夜帮她出宫的谢将军,还被关在隔壁,隔着一面墙。


    她费劲地说出去,用力推他,却听见他轻嘲地一声:“你这么怕他听见我们的事?”裴书悯陡然捏住她的脸,盯着那春''''情浮动的目光,“那孤还便要让他听见。”


    接着便深深''''吻''''住了她的唇。她觉得又热又难呼吸,衣带也在那修长的指骨缝中渐渐褪了去,一件一件垂落地堆在足边,只剩下鹅黄绣鸳鸯的抹胸,肌肤堪堪贴着他齐整冰凉的龙袍。


    半刻钟后,在一阵紧促的娇''''吟中,他将她抱到了榻''''上。


    他并不急着,只是施施然起身,放下了银钩帘帐,又摇铃叫来宫人。很快宫人便进门,递上一只藤花暗匣,随后无声地退去。


    他的眸色微红且冷,打开那暗匣,只见是一小串珍珠。


    他微微撩开纱帐,只见她双颊粉得如香桃,似乎耐不住热,还在牵着他的衣角。裴书悯勾起一抹笑容,望向那桌上的九龙金兽壶。提起它静静注视了会儿,便猛然给自己灌下。


    热意徐徐而燃,堪堪冲破神识,他闭眼慢慢品尝这趟火烧的煎熬。再睁眼时,指骨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即便过去了两年,她也不曾消瘦分毫,脸颊仍有些婴儿肥,摸起来柔滑顺手。望着迷糊的眼神,他将那串珍珠缓慢拎到她的面前:“喜欢吗玉娘,孤特意找的,为我们床''''笫之''''事添些意趣。”说完,便猛然扯''''下帘帐,吻''''住了她。


    ***


    深夜时分,李顺德等人侍候在外,听着屋里的声势。那动静起先还离得较远,后来便到了东墙侧。


    他默默擦了把汗,未曾想太皇太后下料如此狠。起先陛下唤了一回水,宫人们抬着进去,出来后很快又有新的动静。


    到第四回 唤水时,已经将近五更,天微微白,连远山的轮廓也在晨光中隐现。而一门之内的重重帘帐,裴书悯闭眼缓息,比起刚入夜那会儿,眸中的红已经褪去不少。


    这一夜,皆令他身心畅快不少,也因着吃谢宁的醋,他使了不少,似乎想将那抹人影从她心中赶出去。他还记得明玉最开始说好热,要他抱抱她。她把自己全然贴到了他身上,从未有过如此主动,这不禁让他有些惊讶,回想起上回明玉这般主动,红着脸说喜欢他时,还是两年前。


    今夜的欢好,是他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此刻他闭着眼,忽而竟有些感慨,竟是如此放不下。与她在一块,竟会有这般的想要她。如此做一场,怒气倒也消了。


    此时极致酣畅时,也让他忍不住地想,有些事是不是也可以原谅?便当做从未发生过——哪怕说心里不多爱他,只喜欢钱,反正他这辈子也有的是钱,足够牢牢留住她了。


    裴书悯忍不住替她擦了擦后颈乌发的汗。正要轻拍她的肩膀时,忽然听到低低的哭声。他愣了一瞬,只见她仍旧趴在软枕上,肩膀轻轻颤缩,哭得泣不成声,“裴郎,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说话不算话,你一直都在欺负我。”


    她抱住枕头忽而嚎啕大哭:“我讨厌你,我好想回家,想要娘亲......”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个软弱无助的孩子。裴书悯愣了又愣,摸住她肩膀的指骨竟在颤。他从未见她如此哭过。便是上回,她也只是擦着眼泪跑了。


    可看着她这般哭,抽抽搭搭,似乎要将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一句想回家直直刺入了耳朵,他的眼眸忽而也红了,望着她小小的背影,更觉得难受。


    她往前爬着,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他忽而想起自己刚娶她时她也不过才十六岁。他从小,还有个爱自己的姑姑,而她从小却没有爱她的娘。虽然有个家,但那却不是她的家,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她其实也和他一样,很想要有个家。


    “明玉......”


    看着她这么哭,不知为何,他竟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与恐惧。他的手抖到吓人,摸了摸她的肩膀,“明玉,别哭。明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愤怒 我最讨厌的


    沈明玉的心愿并不大。


    其实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小小的世间, 那世间栽满了她亲手种的花草。她每日会勤快地劳作,在阳光下。阳光落在青翠草野上,有许多奔跑的兔子。她不必守株待兔, 也会有毛茸茸的兔子钻进怀里,她会温柔地给他们梳毛。


    在很小的时候, 她最大的心愿, 就是盼着自己可以吃饱穿暖——要是娘可以少叫她干点活儿就好了;要是娘可以在寒冬给她送件袄子就好了;要是, 她真的有人疼就好了。


    她不会自怨自艾, 即便没有人在乎, 她也会努力地活着。她养活自己靠着一双手、一个会动的脑子。后来,等她再长大些......十三四岁时, 她的心愿就成了挣钱, 她想挣多多的钱,给自己富足的日子。“诶明玉, 你知道吗,女人长大都是要嫁人的。”“嫁人?”“对啊, 嫁人,成婚生子。你有想过自己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相公吗?”那是在河边浣衣时,一个村妇问她的。


    沈明玉没有想过。可年少慕艾、情窦初开正年华,后来她也抱着那盆浆洗的衣裳浅浅遐想了......她想嫁个对自己很好的相公,再稍微有钱点就好了,足够养家糊口嘛。数年后, 意外总来得格外快,娘竟然要把她卖了?!娘说, 养她这么大,不卖掉就没钱,不卖掉这些年就白干了。


    所以她就跳掉了张老爷的花轿, 她背着小包袱一路走走看看,摸到了白云村,摸到了裴书悯的家。嫁给裴郎时,她又有了心愿——她要照顾好裴郎,照顾好和裴郎的家,和他一起脚踏实地过日子,赚越来越多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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