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对官兵生畏又胆怯,况且人家手中还握着铁戟,于是他们不敢近前,只能站在稍远的地方,望着那群官爷搬出来的箱子议论纷纷。


    而彼时,裴书悯正在家中劈柴。


    “阿悯,快来快来,村里发钱了!”


    裴书悯停下手中的柴火,面无表情望向铁生。铁生正抱着晖哥儿朝他吆喝,看起来急得不行,“就是你家明玉啊,她来发钱了!哦不对不对,是她家的官兵们来发钱了,你也有份,快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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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怀孕 有了他的孩


    微风吹过盛夏的禾苗, 碧绿的田埂穗叶熠熠。


    午后时分,村头站满了人,凡是家里听到动静的都来了, 何秋香家的,瘦竿家的, 赵大娘家的, 周家的......等等, 望眼过去男女老少众多, 甚至还有不少隔壁村的来张望。


    就比如此时, 何秋香正挽着娘家嫂子的手,东张西觑。旁边夹着邻居们震惊的低议声:“怎么可能, 明玉怎么可能成侯府千金了......”


    “是裴家那个明玉吗?是她吗?”


    “是她呀!咱们村除了这个明玉, 还有哪个明玉?”


    旁边有人戳戳何秋香的手肘,“秋嫂, 你不是跟明玉最要好吗,可知这是怎一回事?人前阵子还在跟我们一块除草呢, 怎么好好就成侯府千金了?莫非......清明那会儿她说要找的什么亲戚,就是侯府的?”


    此刻,何秋香瞠目结舌,还在剧烈的震惊中无法回神,反倒是她娘家嫂子和乡亲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就是啊...出了这么个奇事......”


    “以前也没听明玉说过......”


    “何秋香在哪?谁是何秋香?”就在此时,侯府的卫兵突然喊道。


    秋娘猛然回神, 擦了擦汗,小心又谨慎地上前:“我是何秋香......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哦, 就是你啊。”那人要了她的照身帖,对比名录仔细查看,确定人没错后才指向左边一大箱子:“这里头东西都是我们四娘子给你的, 除了银子,还有一匣子首饰,你自个儿再带回去看看吧!“


    送走何秋香,卫兵看了眼名录,又问:“谁是赵三强?”


    “这儿这儿!”


    又有人紧张走上前......


    何秋香抱着箱子走回人群,她的嫂子,婆母,还有丈夫铁生抱着晖哥儿连忙凑过来。


    一家人找了块空地打开来看,竟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银票,码得齐齐整整!大家吓了一跳,忙阖上箱盖,她婆母震惊地絮絮喃喃:“都是乡亲,帮点忙也是该的,没多少事儿...明玉人真好啊,给了这么多......”


    明玉......何秋香愣神地摇头,这些银子足够他们家这辈子都衣食无忧,若用得好还可以留给下代、下下代,她震惊欢喜又欣慰,看来明玉,是真找到亲爹娘过上了好日子!


    何秋香又拿起另一只首饰匣子,这竟是黄花梨木的,匣面的祥瑞刻纹繁复且精巧,有淡淡芳香——这样的匣子,寸以金计,就是在平阳、乃至金陵最好的银楼都没有。


    何秋香看呆了眼,又打开木匣,只见那华贵的金钗,攒珠的、缠枝的、红玉双头凤的,还有宝钿玉簪、翡翠珠串、珍珠,琳琅满目,都是外头买不到的珍品,恐怕比那箱银子还值钱,在日头下泛着流光。


    而此时,周莞等人也无意间凑近瞥了一眼,光那一眼,就让她心头发酸,酸得牙痒痒——这世道荒谬、太荒谬了,一个大字不识的粗鄙农女怎么就成侯府千金了?!


    转头还送给她的村人这么多钱,还有何秋香那匣珠宝,美得不像俗物,随便拎一件都比她所有的首饰贵。有的簪子瞧那工艺,精雕细琢便要三月,甚至出自老师傅之手,便是外头有钱也买不到的。


    忙活大半天下来,白云村里里外外,几乎每个帮过沈明玉的人都发了钱,只有少数几家没有,眼红地掐掌心又跺脚。


    然而,有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不管侯府卫兵前后叫了多少。


    后来还是铁生略犹豫地站出,帮忙传话:“各位官爷们,他说,他不要。”


    村民们议论纷纷,连隔壁村的也呆了。


    “他傻了吗?这么多钱不要?”


    “真不懂怎么想的,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却不要钱。这福气要是给我......”


    ***


    “那不是......不是上回大门口的叫花子吗?”


    两个小厮走回中院,都没忘记方才在主母院里看到的小娘子。身旁同伴的胳膊肘撞了下他,低声:“说错了,不是叫花子,管事上回说是打秋风来的穷亲戚。”


    “咱们侯府时不时就有打秋风来的,主母虽也遣人招待,却从不施予一眼。真是怪了,这回主母竟亲力亲为,疼得跟宝儿似的。”


    两人刚议论完,突然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转头看去,居然是薛管事。


    他们也忘了痛,刚想阿谀奉承,却见薛丁脸色沉沉的:“什么叫花子穷亲戚,那是四娘子!主母刚找回的四娘子!”


    “我说呢,怎么主母把我叫去好一顿训,原来是你俩惹得祸!以后睁大狗眼把人看清再说话!”


    俩小厮吓得畏缩佝背,面面相觑。


    薛丁没好气瞥过他们,绕到中院的库房。


    流水账陆续被送进屋,几个人正在分类盘算,他与记账先生闲聊几句后,便取了账本往主院去。


    因着贺兰骞、贺兰钧还未娶妻,府邸的事一直是侯夫人代管。每月初十,他都要把账本送到主院,给彩环姑娘瞧一眼。


    薛丁过去的时候,主院正热闹,侍女们端漆盘排着长长的队。漆盘上全是各式的绫罗衣衫,而侯夫人正领着女儿一件件的看。


    “玉儿,这些都是宝华阁送来的,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姜岚本是瞧不上外头的成衣,每月都是衣坊最好的裁缝上门,为哥姐儿几个、乃至家里的下人们定做。只是这做衣讲究精细,还要个把月的功夫,便只能先委屈她的玉儿挑宝华阁的成衣。


    然而,沈明玉一听到宝华阁,眼睛都瞪大了。


    从前她只在说书馆子里听过,说金陵的衣裳漂亮,时人凡去都要买。那京城的罗衣更不必说了,黼黻之美??,只时人去了未必会买,因为太贵。


    其中最当首的,乃是那传闻中的宝华阁,据说还只接官员的生意,六品以下踏不进该店门槛。因此不少闻名而来的富商只能捶胸叹气,或是对着楼阁破口大骂。


    沈明玉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能去金陵买衣裳,她从来没想过上京,更没敢想过宝华阁。


    侯夫人以为,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衣裳只能委屈女儿先挑几件,反正裁缝也要上门,个把月就有好的送来了。哪知沈明玉瞅一套,惊讶一套,这也太美了。


    其中侯夫人瞥见一套黛紫绣莲的妆缎,如此俗的着色,款和衣料也不算好。


    侯夫人眉心微皱,刚想训斥宝华阁的人不长眼,突然就见女儿摸着那软软的黛紫缎子说:“这件我也好喜欢,它真好看呀......母亲您觉得呢?”


    侯夫人一愣。


    但立马变了脸色,温柔赞许:“好看呀,玉儿喜欢的就是好,母亲也觉得,那就都收下。”


    过了会儿,上门的裁缝便到了。沈明玉乖乖站在那儿,让他们量她的身段、腰身。她低头瞅着自己的腰,怎么感觉又胖了些......


    难道是这段时日吃太好了?


    ***


    无怪诗者云,千灯艳艳三更尽,汴京富丽天下无。


    沈明玉自从回到侯府,就过上了锦绣堆腰的好日子。


    小娘子性情乖巧,脑袋又机灵,不管对谁都心善,脸颊两侧还有浅浅的笑窝。府里上至哥姐儿、姨娘,下至管事婆子、丫鬟小厮,都对她很有好感。


    她就像个小泥人,踩上祥云悠哉悠哉飘入了富贵人家。其实在锦衣玉食的日子里,偶尔间,她会想到自己远在白云村的前夫——不知道裴郎收到信和钱了吗?


    不过,她似乎发现了件很不对劲的事......自己已经三个多月没来癸水了。


    ***


    沈明玉小时候过得不好,夏季顶着烈日推磨,冬季泡在冰冻的河水里洗衣,又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以至于后面她来了癸水,都是不定的。


    有时候一月来两次,有时候两三月可能才来一次。后来在裴郎日日煎药的调理下,才逐步趋向稳定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回一离开,又是三个月多没来癸水。


    从平阳到京城的这一路,起初她以为是没再服药的缘故,况且路途艰难又遥远,癸水不来反而是个好事,反正这么多年也习以为常了,因此她并未挂在心上。


    但此刻,沈明玉摸摸小腹,看着又变粗一些的腰线,陷入一种沉思。


    会不会是......是......


    ......


    今日宫中事宜诸多,武安侯散值归家时,已是深夜。


    马车停在厚重的朱门前,随侍提笼走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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