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老太爷信中常常提及沈公子,老爷打前几日就盼着您来了。”


    穿过一条木质走廊,杜管家将人引进客厅,两人就见一个儒雅男子坐在正位,旁边一位美貌夫人同样气质出众。


    除此之外,身后各有一个服侍之人,再无其他。


    “临安府学生沈星罗携妻见过杜大人,杜夫人。”


    “星罗?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都是自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杜云山起身亲自将人扶起,一双眼睛盯着沈星罗连连感叹,又把目光看向他身侧。


    “这就是你新娶的夫人?果然气质出尘!”


    “......”果然这词是怎么来的?


    她就不信这位杜大人不知道沈星罗娶的是临安府镖师之女。


    程溪内心槽多无口,表面却是笑了,“大人谬赞。”


    四个字,竟是把这份称赞接下了。


    要说杜云山刚才那话是看在她周身散发出来的自信上称赞了一句,那么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惊讶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女子如此反应,片刻后轻笑一声,端的是儒雅俊秀。


    “星罗好福气啊。”


    身为临安府解元娶了个镖师之女,偏偏这个妻子还落落大方为人处世毫无扭捏之态,可不就是好福气吗。


    杜云山当初和沈父在书院是知己好友,算是看着沈星罗长大的,当时知晓沈程两家定亲时还惋惜了许久,未曾想到那程家女竟是这等气质。


    果然是沈兄,原来是早就看好了儿媳妇!


    一侧杜夫人轻笑一声,“弟妹在信中多次称赞沈夫人,今日一见可见所言非虚了。”


    她上前几步,“听弟妹说她唤你一声溪儿妹妹,我比弟妹年长几岁,你也叫我一声姐姐吧。”


    “什么?那不成。”


    杜云山还真不知有这回事,“我与你父亲是多年知己,想当初你还唤我一声叔叔,星罗的媳妇怎能称呼你姐姐呢?”


    这弟妹,当真是胡闹。


    “为何不能?我且问你,星罗是否是父亲的学生?”


    “那自然是。”


    “既然是父亲的学生,那便是你的师弟,平辈之交唤声姐姐又能如何?”


    杜夫人微微侧身靠近程溪,“别搭理他,在礼部待了几年竟成老学究了,整日里把礼仪规矩挂在嘴边,闹得两个儿女都要和他生分了。”


    杜云山气闷,却拿自己的妻子无可奈何,只能低叹一声。


    程溪大大方方开口,“那我便唤一声林姐姐吧。”


    在临安府时杜二夫人有意提点她,详细介绍了这位在京为官的杜大人家眷,杜林氏原本就是京城人士,父亲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当年榜下捉婿才会和杜家结为姻亲。


    事实证明林祭酒的眼光一点都没错,杜云山入朝后十年就升至礼部侍郎,比他这个岳父的官职都高。


    杜林氏笑着应下,心中对程溪更是喜欢了几分。


    杜云山能够做到礼部侍郎文采自然也不差,很快就拉着沈星罗去了书房,留下妻子招待女客。


    “夫君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抓着人就喜欢讨论那些诗词文章,咱们别管他。”


    杜林氏无奈摇头,“说来我早就闻到香甜之气了,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沈星罗手中那两坛酒原本是密封着的,不曾露出半点气味,得益于它太过常见的包装,杜家夫妇一眼便知那是酒。


    可程溪手里的木盒就神秘得多,四四方方的红色木盒上雕刻着一副精致画卷,似是仙子奔月,即便是盖得严丝合缝也能闻到那股甜意,越是靠近越是吸引人的紧。


    程溪顺势交给杜夫人身侧的丫鬟,“是我今日做的一些月饼,后日便是中秋团圆节图个吉利,小小礼物还请勿怪。”


    “你亲手做的?”


    杜夫人惊讶,“那我可得尝尝,这香味实在是诱人。”


    杜家丫鬟也是个极有眼色之人,有心想打开木盒,奈何上方一个用红色丝绸编织着的蝴蝶结太过漂亮,一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玩意儿,该怎么解?


    万一解错了伤到这么好看的蝴蝶怎么办?


    “沈夫人,这......”


    程溪伸手拉住蝴蝶结垂下的一侧微微用力,那丝绸就自动解开了。


    丫鬟眼神一亮朝她投去崇拜一眼,紧接着就打开了方方正正的木盒盖子,露出里面齐齐摆着的月饼。


    木盒有两层,每层都有八个月饼。


    对角线四个角落是时下常见的橙黄色烤制月饼,样式以花色为主,四个月饼有两种口味,下方木盒上刻着【枣泥豆沙】、【芝麻蛋黄】字样。


    内圈是四个冰皮月饼,样式也完全不同,有胖嘟嘟可可爱爱的小兔子吃萝卜,又或者是在月下奔跑图案,看起来软萌可爱十分招人喜欢。


    木盒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卡槽中分别放着一把小小的精致木刀,最中间位置则是一个圆形的小小托盘。


    杜家一主一仆竟是看待了,半晌也不知如何形容。


    “这......”


    这是月饼?


    角落里四个很是眼熟,你馅料却不是五仁,内圈更别说了,从未见过。


    还有那精致小巧的木刀和托盘又是做什么的?


    一头雾水。


    杜林氏觉得自己生在京城已算是见多识广了,没想到竟有朝一日看月饼给看花了眼。


    程溪见状拿起托盘和一把木刀,“托盘可以用来放月饼,如果吃的不多,便用木刀将月饼分成小块。”


    “原来是这样,如此倒是多了几分雅致。”


    古人吃月饼时还用另外一只手接着以防碎屑掉落呢,如果有托盘和木刀辅助的话,那确实少了这项麻烦。


    杜林氏鼻尖萦绕着甜香味顿觉腹中饥饿。


    奇怪,明明这才刚刚用过早膳,现下就饿了?


    程溪见她盯着月饼,手里的托盘就不打算放下了,“夫人选一个试试可还合你的口味?”


    “就这个吧,枣泥豆沙馅儿的。”


    月饼被放置在小小的托盘中,第一刀切下去后就见到了里面的馅料,黄色外皮包裹一层碾成泥状的红色枣泥,最中间便是圆圆的绿色豆沙。


    由于月饼出炉没多久,空气中的香味更浓厚了。


    杜林氏拿起四分之一个月饼放入口中,枣泥的香味混合豆沙的甜竟然出奇的好吃。


    “口感绵软,香甜味道刚好合适,还带着几分热度,美味无比。”


    杜林氏对内圈的冰皮月饼更感兴趣了。


    由于中间四个比烤制的小了一圈,不用木刀切就能直接吃,因此她拿起其中一个白色近乎透明的月饼,还未入口就被它的Q弹惊讶住。


    月饼还能如此软弹?


    她放入口中咬下,冰皮拉丝后内里奶黄液体流出,口感比刚才更加丰富。


    “这竟然是咸的?像是蛋黄味道。”


    “确实是取材于咸蛋黄,加入牛奶制作而成。”


    木盒第二层的月饼虽然布局一样但口味各有不同,甜口和咸口都有,单单流心就有好几样,冰皮月饼也不拘泥白色,还有黄色紫色和绿色。


    “没想到月饼还有这么多变化,溪儿妹妹果然心灵手巧。”


    杜林氏接连试吃了四个月饼,揉着渐渐隆起的肚子既遗憾又懊恼,她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吃月饼上瘾。


    “往年的月饼不是吩咐厨房自己做就是在外面酒楼买下,也只是赏月时应景而已,今年有了妹妹的礼物想必会更热闹。”


    人际交往有来有往,礼物自然也讲究这个。


    杜林氏已经开始考虑什么时候携礼去沈家走一趟了。


    程溪见她提起中秋,便转移话题,“今年是我和夫君第一次在京城过节,不知那日街上有什么热闹?”


    “那你可问对人了,中秋节有赏花灯,还有灯谜......”


    吃食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程溪和杜林氏双方有意交好,一个话题下去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变成了惺惺相惜。


    等沈家夫妇离开杜府时,她站在杜云山身侧兀自感叹。


    “这位沈解元的才学我不知晓有几分,不过溪儿妹妹却是最好的贤内助,有妻如此也算是人生幸事了。”


    “哦?夫人对那沈程氏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溪儿妹妹自然好,怪不得弟妹如此喜欢。”


    杜云山摇头失笑,殊不知沈星罗对当今政事的见解一点也不输他,后辈中无人可敌。


    ***


    沈家自制的月饼礼盒是在中秋节前一天送到隔壁的。


    那一日秦铮早早的拉着沈星罗出了门,直至夕阳西下才回到胡同小院,然而进门没有一刻钟就找了过来。


    “小嫂子,那月饼礼盒也太太太好吃了!”


    彼时程溪正拿着喷壶在院里浇水,几日下来蔬菜种子一个个发了芽破土而出,再过不久就可以采来做饭用。


    水顺着喷壶撒在土壤中,待浸湿后从木槽下方漏出,顺着两侧卡槽流到地里,完全不用担心积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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