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以为自己的心计足够深时,官场的黑暗给了白愁飞沉重的一击。
学了“神功”的白愁飞在听闻了元十三限的“军队”剿匪时,便果断加入了这支“潜力无限”的队伍,打算用元十三限这个官家身边的“红人”作跳板。
元日里元十三限送来的那些“礼物”中,便有白愁飞的手笔。
政和八年的京城宛若一锅即将烧开的沸水,表面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气泡,实则只差一点火就能够使得整个京城彻底沸腾起来。
政和九年的春日来得要比以往更迟一些,这个原本该被称为重和二年或者是宣和元年的时间因为林昭昭的这只蝴蝶依旧延续着政和的年号,成了政和九年。
虽然春日迟迟未至,却一点也不影响京城的热闹。
四年的时间,足够金风细雨楼与诸葛正我以及林家联手,将棉这种东西在北方推广开来,随着棉衣的普及,冬日御寒的法子又多了一个。京城的百姓手中多少都有几个钱,买得起棉衣。
有了棉衣后,哪怕是天气寒冷,亦能出来做活计。稍稍有钱一些的人家原只能用皮毛御寒,只是皮毛昂贵难以打理,因此他们虽然有穿的却也不多,有了棉之后,也不闷在家中了,亦会出来闲逛。
再加之上一年因官家抗金抗辽引起风波所以不得不推迟的科举于今年举行,京师挤满了从各地而来的学子,吃穿住行样样都要花钱,京师的不少商户为了接住这波客源早早忙碌准备了起来。
因此哪怕是天气寒冷,京师的街上依旧是繁荣热闹的。只是这样的繁荣背后,还有着诸方势力的争斗,一众人互相僵持着,谁也不想当那只先出声的鸟儿。
在如此诡谲的气氛中,省试到来又结束,放榜不过几日后,一桩贡士遇袭的案子彻底点燃了京城的江湖势力与朝堂。
出手行凶者为六分半堂的五堂主雷滚,而受伤者是省试及第贡士王琦。
不过一日,这件事的始末便摆在了各方势力的书案上。
王琦今年才二十岁,出生于商贾之家,然天灾人祸,家中遭遇匪徒以致家破人亡,唯有在外求学的王琦逃过一命。
自那以后,王琦便发奋图强,欲科举入仕,以擒当年匪徒,为家人复仇,是以终于在二十岁这年中了贡士。
然王琦有一同乡,这同乡出身富贵,此次与王琦共同入京,他却落了榜,心中愤懑,有意设局王琦,便将王琦请进了那绮红院。
绮红院是六分半堂的势力,与其他青楼不同,绮红院或掳或买一些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爷玩乐。
在林昭昭入京后,曾借诸葛正我之手清扫过绮红院一次,令绮红院不可再行强掳少女之事。
绮红院虽整改过后,声名便一直都不大好,若不是六分半堂兜着,再加上里头的姑娘实在是符合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爷喜好,只怕在京城早就开不下去了。
那位同乡请王琦入绮红院打着的便是败坏王琦名声的主意。
他料定王琦穷苦,又一心读圣贤书,对京城知之甚少,定然不知这绮红院的底细。当即便以赴京途中对王琦的照料之情相胁,邀王琦来绮红院赴约。
王琦果然不好推拒,前往绮红院。
王琦入绮红院并非为寻欢作乐,而是怀着劝诫同乡之心。他入了那绮红院,便拿出了一本《论语》,以当初相遇劝诫同乡。
那位同乡不过是一时妒忌迷了眼睛,在听了王琦劝诫后便真心向王琦道歉,欲归家再刻苦读书。
故事到这本是有志少年劝诫好友回头是岸的大团圆戏码,却不料王琦却遇到了一位少女的求救。
那少女不过十三岁,自言是被绮红院强掳而来,听王琦有徽州口音,知晓他是同乡,便壮着胆子向王琦求救。
王琦急公好义,当即便要护住那少女,不让其他人动弹。
他本是贡士,这绮红院中多是三教九流,这贡士身份一出,旁人自然不敢动弹。
偏偏点着少女的人不愿意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六分半堂的雷滚。
雷滚偏爱幼女,他好色,他的那点“威风”只能在幼弱的少女身上施展。因着林昭昭的插手,这绮红院中许久未曾有过这样稚嫩的姑娘。
这少女还是雷滚令人偷偷掳来的,憋了许久,好不容易能够发泄一次,他哪里能够放过,当即便与王琦起了冲突,甚至拔刀斩了王琦右手两指。
若不是王琦的那同乡机灵,只怕王琦亦会命丧当场。
第149章 无相楼29:负荆请罪
王琦被雷滚斩断了右手的两指,此后他科举无望,身残者不可入仕,这读书人的右手又是何等的金贵,断了两指只怕日后连笔都拿不起来。
雷滚固然没有杀了王琦,但直接葬送了王琦的人生,此举与杀了王琦无异。
此事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以一种不可思议,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王琦在省试中的名次颇高,虽不是前三,但只要稳得住,中个进士不成问题,更何况,他才二十岁!
哪怕大宋才子辈出,二十岁的准进士依旧极其罕见,更不要提王琦虽家中之前略有薄资,但在家中遭了匪贼后,已是一穷二白,便能算作是贫民子弟。
可以说,王琦的身上集齐了大宋读书人所推崇的一切,而现在这样一个人因为见义勇为落得这样的下场,对方还是被公然嘲讽为鄙夫雷损的手下。
要知道,当年雷损被讽一事就令不少官员不喜,毕竟大宋朝廷讲究的可是一个文官指导武官,而六分半堂作为京城顶尖势力之一,竟然是善武“没文化”的雷损来统领,分明他手底下的狄飞惊才学更高,这样的“错乱”一度非常戳文官们的肺管子。
虽说雷损后面自导自演了“浪子回头”奋发学习的戏码,但这桩事情还是叫人记得分明。
如今雷滚毁了一个准进士,顿时就激起了之前积累的恶感。
“这是她的手笔。”
雷滚一事太蹊跷了。
那王琦的同乡明明那么记恨王琦,怎地王琦几句话就说服了他,劝他改邪归正了?雷滚武功高超,那被掳来的少女怎么从他手下逃了出来的?雷滚要杀王琦的时候,怎地那个同乡就能够豁出性命去护王琦?
阻止雷滚的京城巡检司来得又是那样的快,还有这事发生在绮红院中竟然传得这样的快,一下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桩桩件件都是疑点,可哪怕知道是疑点,这个跟头雷损也不能不认。
更令雷损束手无策的是,这次六分半堂引起的怒火实在是太大了,朝中的文官,赴考的学子,皆愤怒不已,他们的愤怒并非是一个雷滚就能够解决的。
这一次,要么六分半堂元气大伤,付出大半家产平息此事,要么雷损自己站出来领法。
无论如何选择,都无疑是狠狠地剜了雷损的一块肉,会令他元气大伤。
“你有什么主意?”
狄飞惊还是那样的恭顺,他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哪怕事态已然十分焦急。
“大张旗鼓,以万两黄金赔罪,雷滚送交巡检司。”
“然后呢?”
“然后,您心中应当有了决断。”
雷损既不想舍弃大半家产,亦不打算以自身谢罪,所以他只能取中各取一部分。大半家产变万两黄金,谢罪变赔罪。
“是啊....可我又该如何去做这事。”
“古有廉颇肉袒负荆,总堂主不如效之。而后....”
而后该如何狄飞惊没有说,但是雷损很清楚。
而后他应当卸去总堂主一职,扶持傀儡上位,他自己则躲在幕后继续操纵六分半堂。这样既能够挽回六分半堂的部分声名,令士林不再针对六分半堂,而他也能够保住实在的权利。
只是.....
雷损无法确定那个扶持的傀儡会继续效忠听从自己的命令,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权利的魅力。在关昭弟这三年来的惊弓之计下,雷损越发多疑,他很难信任一个人,哪怕是狄飞惊。
如果没有关昭弟的这些计谋,他本该是对狄飞惊极其信任的,但现在他想要信任,却不敢信任。
雷损毕竟是雷损,他暂且压下了自己的多疑,到底是上演了一出负荆请罪,在尚且未能完全温暖的春日,令人大张旗鼓地抬着一箱箱的金子绕道行至王琦的住所,务必要满城的百姓看到那一箱箱的金子。
雷损很是豁得出去,他背上背着的不是一般的荆棘,而是铁荆棘,等到了王琦租赁的小院门口,他“哐当”一声便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地开始赔罪。
“雷滚那恶徒我已令人押送至巡检司,此事是在下御下不力,令王郎君造此祸事,雷某愿卸去总堂主一职谢罪,不求王郎君宽宥,只求王郎君莫因此事心中存气,伤了自己。”
言罢,雷损低下了头,将那铁荆棘举过了头顶。
门很快“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面色苍白的王琦推门而出,他的右手包成一个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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