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各来两斗。”
撑船娘子将菱角和莲子装入竹篾篓,如法炮制,再次送至了窗边。
“我来取,我来取。”阿紫兴致勃勃地靠了上去,亲手取下了竹篾篓,她头一次来这等水乡之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送货方式,新奇得紧,连身上的疼痛也忽视了许多。
“阿紫,这个布袋想来是装钱的,你算算咱们统共要给这位娘子多少钱?”段昭昭鼓励地看着阿紫,这些天行程途中,为了转移阿紫的注意力,她教导起了阿紫万恶的数学。
阿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很快便得出了答案,“四百五十文!差不多半贯钱,也就是差不多半两!”
“阿紫真棒,那这付钱之事也交给你了。”
阿紫高兴地拍了拍手,从荷包中取了一两银子放在那布袋中,“剩下的便是谢过娘子见义勇为了。”
撑船娘子没想到这得的赏钱比卖的还多,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小娘子小公子赏赐!”
她对着段昭昭和阿紫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而后心情极好地唱着姑苏小曲,撑船离去。
段昭昭将买来的东西分成了两份,手中的他山月轻轻一挥,那些蟹和菱角以及莲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被送到了对面的窗户中,“多谢方才仗义执言,也请两位润润嘴。”
阮星竹见到这一手,眼睛一亮,“好俊的功夫!”
她的武功并不高强,可眼力还是有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俊俏的小郎君,年纪这般小,却有这么好的功夫。
阿朱性子活泼,在被阮星竹寻回前,她曾是慕容复的婢女,不过因为生得可爱,性子伶俐,极得慕容夫人的喜爱,在慕容家有自己的小院和下人伺候着,一直跟在慕容复身边的她眼力也不差,见段昭昭的这手功夫,不禁眼睛一亮。
“你这人,呆头呆脑的,功夫却真的不赖!”
“你才呆头呆脑呢!”段昭昭尚未有什么反应,阿紫却先生了气,“你不止呆头呆脑,你还有眼无珠!”
阿朱挨了骂也不生气,她一见到阿紫,便觉得对方十分熟悉,她喜爱观察别人,模仿着成为别人,如今见到阿紫,却觉得这个小姑娘和自己与娘亲实在是有几分相似,便有几分好感。
见阿紫气得两颊鼓鼓,更觉其可爱,笑着逗弄道,“怎么,我说你阿姐你生气了?”
阿紫愣住了,如今的段昭昭可是作男子打扮,这人怎么看出来的?“你怎地知道是我阿姐?”
“你都说我呆头呆脑有眼无珠了,我偏不告诉你。”
“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阿紫说着伸手便要去关窗,似乎不想再见对方一眼。
见她如此,阿朱便知道是自己逗弄太过,眼睛一转,连忙讨饶道,“是我错了,只是这是我的秘密,不可大声说出来,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我才不想知道呢!”话是这么说,可阿紫关窗的动作显然慢了下来。
还未等她有什么动作,段昭昭却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腰,一只手拎起了桌上的蟹和菱角莲子,几个腾挪便从窗中跃入阿朱所在的房间,“打扰了。”
“赶巧,我们住的这间客栈,厨子的蟹做得极好,这样好的蟹须在好厨子手中才不算枉死。”她声音娇媚活泼,玩笑之间,一点也瞧不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颇有几分天真浪漫。
说完,阮星竹摇铃唤来了小二,令小二将这蟹拿下去处理了,又点了一壶桂花酒以及诸如鲈鱼肉羹桂花粥蜜糖藕这样的时令菜肴。
而阿朱和阿紫两人,已经凑在了一块叽里咕噜地说起了话来。
阿朱聪慧,她想要哄人,就没有哄不到,先是诚恳地道了歉,又好生将段昭昭夸了一番,还道,“你们瞧着便是姐妹,果真一样的出色。”
只一句话,瞬间就拿下了阿紫,叫阿紫不再生她的气。
阿朱在姑苏长大,对这些菱角莲子再是熟悉不过,她亲自剥了菱角莲子投喂阿紫,阿紫得了吃的,分了一大半给段昭昭,自己这才开始吃起来。如此一个剥一个吃,倒是显得十分亲密。
“我叫阿朱,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紫。”
“阿紫,是紫色的紫吗?”
“嗯,就是那个紫。”
“真巧,咱们的名字是一块的,我是朱砂的朱呢,一个朱,一个紫哩。”阿朱知晓了阿紫的名字,越发觉得对方亲近,细细地同阿紫分享起自己是如何识出段昭昭的身份的。
阿紫听得连连点头,脑子还疯狂地转着开始记笔记。
阮星竹笑盈盈地替段昭昭倒了一杯茶水,问道,“姑娘是来姑苏游玩的?”
段昭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开始表演,“并非如此,乃是听说薛神医在姑苏一带出没,我这妹子受我连累,中了毒,我想请薛神医为其诊治。只是入了姑苏,人生地不熟,不知该何处去寻薛神医。”
正在同阿紫玩耍的阿朱听了这话倏地抬起了头来,“阿紫中毒了?”
“不是什么要紧事,一点点毒而已。”阿紫嘴硬的模样丝毫瞧不出她因中毒疼痛的恐惧,满脸的不在乎,十分硬气。
阿朱是个热心肠的,又与阿紫十分投缘,她年纪小,却喜欢作他人姐姐,见到年幼的阿紫,又想起了阮星竹所说的那个至今没有寻到的妹妹,顿时心疼不已。
“你莫要害怕,我有法子找到薛神医!”
段昭昭作惊喜状,连声道,“还请阿朱姑娘不吝赐教,若是能引荐薛神医,我大理段氏必有重谢。”
“大理段氏”一出,原本还在一旁含笑着看着女儿与段昭昭姐妹互动的阮星竹顿时打翻了手中的茶盏,她倏地站了起来,整理了发鬓,颤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段,段昭昭。家父镇南王段正淳,夫人与家父有旧?”
“你便是昭儿?你瞧着不似十岁的姑娘,我竟未能认出来。”阮星竹红了脸,一双星眸水润,含羞带怯,“我姓阮,先前住在小镜湖,你爹爹曾对我提起过你。”
阮星竹知晓段昭昭的身份后,越发热情,甚至可以说是坐立不安,生怕自己给段昭昭留下丁点的不好印象,“阿朱,快唤姐姐。”
阿朱早已知晓段正淳是自己的生父,阮星竹也曾告诉过她,日后她去了大理,一定要好好孝顺段正淳。
这镇南王府中,最受段正淳疼爱的并非世子段誉,而是段昭昭这个郡主,要她一定要尊敬这个姐姐,同这个姐姐搞好关系。
只是未曾想到,今日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逢。
“不要!”阿朱未曾说话,阿紫却先爆发了,她一把推开了阿朱,丝毫不见方才的亲密,“这是我的姐姐,不准你喊她姐姐!”
她这用力一推,阿朱被推得一个趔趄,踉跄间,脖子上的金锁片就这么滑了出来,顿时又将阿紫的目光吸引过去。
“你这金锁片,哪里来的?”
第23章 段氏23:再开挂
“抱歉。”段昭昭握着阿紫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一脸歉意地解释道,“实在是我这妹子也有一片这样的金锁因此激动了一些,我在这代替她给二位道歉了。”
阮星竹闻言,眼眶红了一圈,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可以看看那金锁片上写着些什么吗?”
段昭昭没有回答,只看向了阿紫,问道,“阿紫,你愿意给这位姨母瞧瞧吗?”
阿紫握紧段昭昭的手,她期待着,却害怕着,最终到底是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段昭昭从脖颈上取下了那片金锁片递给了阮星竹。
阮星竹抚摸着金锁片上的小字,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孩子,我是你阿娘啊!”
一边的阿朱也连忙举着自己的金锁片靠近了阿紫道,“你瞧,我这上头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我是星,你是竹,咱们娘亲的名字便是阮星竹。无怪我一见你便觉得亲切,原来我们竟是姐妹。”
阿朱非常热情,可是这样的热情却令阿紫有些招架不住,才进入星宿派不到两年习惯了被欺压还未崛起的阿紫尚且不是日后的那个小魔女,阿朱才被她推搡过,如今却这样的和善可亲,这让她不知道怎么招架。
“你...你还有什么证据吗?”最终,阿紫只这么结结巴巴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有的,有的,娘说过,我和妹妹的左肩都有一个红色的段字,你瞧。”阿朱扯下了自己的衣服,果然,她的左肩也有一个红色的段字。
阿紫见状,越发手足无措,只能求救似的看向段昭昭,段昭昭摸了摸她的脑袋,鼓励道,“我以前教过你的,你该怎么做?”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推你。”阿紫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毕竟谁来和她抢姐姐,她还是会这样做,不过她也清楚,姐姐不喜欢她这样,所以,她决定先当个好妹妹。
阿朱连连摆手,“不打紧,我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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