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睡眠的瞬间,池中的金字便如纷飞的蝴蝶般碎化开,吓得她猛地收回了手。
只是那些金色的蝴蝶在水中飞了一圈后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幻化成一幅不断演变的图景。
先是出现了两堆米,头顶上都堆成小山样的尖尖,只是米的颜色有些不同。米磨成糕粉,铺在一排木头做的格子中,内里放上红色的馅料,顶上再铺上一层糕粉。
突然,场景的最上方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了个又粗又圆的大木槌,把糕粉敲实再脱模。
一簇火苗凭空燃起,上面一大团黑黑的,大约是锅吧?正冒着热气呢。
米糕上火蒸,脱模以后赫然是银锭的样式,正中间两个大字——定胜。
不断变化的图样,看得老妇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等到最后,两行字出现在水面最中间:
米粉与粳米,七三为皮;红豆沙裹心,入模蒸熟。
此糕可耐寒,可充饥,可定胜。
这是、这难不成是糕点吃食的做法?
老妇瞪大了眼睛,连忙从第一个字仔细看起,试图记住。
可还没等她看了一半,水面就化出水镜般的波纹,将这两排字模糊覆盖了。
老妇正失望呢,却没想到,等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定胜”两个金字的大字赫然重新出现在池塘的最中间,一如她最开始看到的那样。
她又碰了碰水面,金色的蝴蝶重新出现。
“显灵啦!显灵啦!”
土地庙出现“定胜”字样,疑似神迹之事飞速传开。所有人都知道,大胤正在同川北的蛮族交战,这难道不是天降的好兆头吗?
这消息也如同一阵风,刮进了宫中。老太监笑容满面地在皇帝耳边说道:“皇上,前儿在川北的大军就传来捷报,现在云都又出现了神迹,岂不是神恩天降,天佑我大胤啊!也是皇上您治下有方,民心所向,才能得神助啊!”
“说得好!”龙椅上的人虽然神情依旧威严,面上显然亦有喜色。
他将手中的奏折一拍,朗声道:“下旨为云都土地庙塑金身。对了,听说那神迹幻化出的,是一种糕点?”
“是——”老太监拖长了音调应道。
“御膳房是干什么吃的?为何还未将此糕点呈上?若是今日晚膳朕还见不到,朕便找些会做糕点之人来!”
“另外,”皇帝看着手中的纸,早有人将土地庙中池塘里幻化出的图景,一幅一幅全都画下来,送到了皇帝面前。
“让人把这定胜糕制作之法,公告天下。”
驿站快马驮着一卷卷写着定胜糕做法的文书,从云都向大胤的四面八方奔去,入关中,过蜀道,经江汉,下江南,一路撒向城镇与乡野。
随着这消息一起送到川北的,还有第一批已经被做出来的定胜糕。
等到晚上,裴敬同纪禾昀一说,纪禾昀掰着手指算了算:“一车、两车、三车……二十车!怎么这么多!?”
纪禾昀当时想到这种糕点,其实糕点本身做起来并不难,也谈不上有多精致,吃起来会惊为天人,只是它的意头特别好。
他就想着,弄出点动静,如果真的能做出来,传到前线打仗的军士耳朵里,也是一种激励嘛。
但现在也没过去多久啊,怎么第一批就送来了这么多?
裴敬把纪禾昀的手拿到自己的手里,一根一根手指捏过去,将之前从押送粮草的人口中听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川北将士苦战严寒,百姓皆制此糕以助军前,则军民同心,共守家国。”
纪禾昀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两眼放光:“你是说,这些定胜糕都是百姓做的?”
裴敬点点头:“最起码有一半。”
纪禾昀有想法以后就和裴敬商量过,裴敬觉得并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就欣然支持。
原本军备粮草都是由兵部和工部来准备的,可百姓们听说只要做出的糕点没有问题,就可以和粮草一起送去前线,竟有许多自发地做了糕点,这确实也是裴敬没想到的事情。
纪禾昀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也很正常啊,你想,这里的军士,也是他们的丈夫,他们的儿子,在外征战又那么辛苦,有机会给他们送些东西去,添上自己的心意,又怎么会不积极呢?”
纪禾昀转了个身,倒回裴敬怀里,他凑过去亲了裴敬一口,笑嘻嘻地道:“如果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而我又有机会给你送东西的话,我一定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各种各样的,直到装不下了为止!”
裴敬早已再无其它家人,眼里心里都只有纪禾昀一个,听到纪禾昀这么说,心底自然也滋生出甜蜜和欣喜。他不禁想到,若是纪禾昀一人独自在外,他一定也会……
不,裴敬立刻抹灭了这样的想法。他摇了摇头,蹭了蹭纪禾昀的脸颊。
他不会允许他的小土地神离开他,独自一人在外,道他看不见摸不到的地方。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他就如同这川北漫天的风雪,只剩凛冽,再无归处。
第117章 旌旗列野
原本火驼部被傅承烈带人烧了粮草, 大伤元气,可他们好像却并不死心,联合了西北的也熊部和东面的乞蛇部。
这样一来, 蛮族和大胤之间又是不断拉扯,势均力敌起来。
想要破局,必须要用计。
裴敬和安南王以及傅承烈等主将在主账之中商议。
“要我说,就拉开架势,直接一鼓作气从正面强攻。到时候我老秦一马当先, 给大家开路,哪个兄弟有本事就冲进去,把火驼部那个总是歪着张嘴的王子的头给砍了。我老秦亲自为他倒酒!”一个身形高大,胡子拉碴的副将率先说道。
“行了, 你这莽夫省省吧!都像你这么来,还要什么兵法呀!”另有一人回道。
“裴大人不知可有所想?”开口的人站在队列前面,看着倒不是粗野之人。这人叫孟织, 算是安南军中的军师, 很是受尊敬。
他开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敬身上。
倒不是刻意要为难裴敬。
虽说军营里, 尤其是正在边关打仗, 打得还如火如荼,齐心协力的军营里, 向来不怎么欢迎文官。
这些文官不仅只会纸上谈兵,还老是指挥这个, 使唤那个,讨人厌的很!可他们偏偏又担了个督战的名头,他们这群大老粗不仅要忍气吞声,还得把人家奉为座上宾。
从前不是没有过军队, 不将督战的文官放在眼里,甚至把人绑了起来。结果最后,仗是打赢了,可不但无功,还要受罚,这谁能愿意!
不过这位云都来的裴大人倒是不一样,来的时候就带来了许多少见的吃食。
除了头次披甲上阵的傅承烈,其它人都是身经百战,见惯了边关的风霜雨雪,普通的粮草里会有些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位裴大人带过来的有好几车东西,往常从来没在粮草中见过,再加上他和自家的小将军是熟识,显然是他特意张罗的。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只这份心思就值得众位将领对裴敬心生好感,高看几分了。更别说人来了之后,不仅没有插手他们的军务,还一点没有娇生惯养的架子。
是以,他们对裴敬和纪禾昀都是十分和蔼的。这时候问话,只不过是不想让裴敬觉得,他们安南军的人忽视了他,但也没想过裴敬会真的给出什么好的计策来。
没想到,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裴敬,这次却唇角勾起一丝笑,淡淡开口道:“诱敌,弱军,破阵。”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孟织与安南王对视一眼后,由安南王开口回道:“裴大人看来胸有城府,不妨仔细一说。”
裴敬也不推脱,微微一笑:“两军交战已久,若以寻常之法,蛮族恐怕并不会上当,想要诱敌,就要以他们最缺最紧要之物。”
孟织开口道:“裴大人的意思是,用食物?”
“是。火驼部现在最缺粮食,他们自然想从我们大胤这边抢去。既然想抢,那边让他们抢。”裴敬悠悠回道。
“可粮食是我们自己也要吃的啊,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底下有人嚷嚷起来。
裴敬道:“并不以寻常的食物,风险太大。不知诸位可还记得,之前曾用来作为底料的赤烽砖?”
众人面面相觑。记得啊,这哪能不记得!他们当时都被那独特的香味迷得五迷三道的,为了最后的几口肉,差点打起来。
“那赤烽砖并不算在原本用作补给的粮草中,只是我兄长因北地苦寒而特意研制出的。其香味浓厚,令人垂涎,可以用来诱敌。”
裴敬见众人都在仔细听着,就继续往下说道:“至于如何弱军。”
裴敬转向傅承烈问道:“之前我要的东西,你弄来了没有?”
安南王往自家儿子屁股上踹了一脚:“臭小子,又背着我整什么花样?”
傅承烈连忙叫冤:“这可不能怪我,都是裴敬出的主意!呐,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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