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吃烤羊排,烤到外面焦焦的,里面又嫩汁水又多。还有糖醋排骨,要炸过两遍的那种,包着脆壳,酸酸甜甜的最下饭了。”


    还有酒酿清蒸鸭子、火腿炖肘子、叫花鸡、碧波虾球、醉鹅、葱泼兔、炸鹌鹑……


    一堆菜在纪禾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后,他却像个被戳破的皮球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纪禾昀瘫在裴敬身上,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些都不能吃。”


    “为何?”裴敬有些疑惑。他们一早说好了,开小灶的食材都由纪禾昀从系统里兑换出来,关起门来偷偷地做上一点解解馋。


    纪禾昀可怜巴巴地看向裴敬,吸了吸鼻子,好像头顶上飘来一朵乌云,正在往下挤水:“因为这些菜都太香了嘛。只要一做,那个香味就飘好远,平时是没什么,可要是现在从淮安府的府衙里面传来肉香味,肯定会被怀疑的。”


    裴敬也没想到,纪禾昀不吃肉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但确实不无道理。纪禾昀还在他怀里咽口水的样子可怜又可爱,裴敬忍不住勾起嘴角。


    “你还笑!”纪禾昀鼓鼓腮帮子,不满地控诉道,可整个人还是软乎乎的,没有半点凶意,“等回了云都,你要陪我吃肉,一顿不够,要好多好多顿才行!”


    “好,陪你。你要做什么都陪你。”


    纪禾昀这才满意。他在系统里翻着食材和食谱,有什么东西不是肉,又能让人吃出肉的感觉呢?


    “瓠与麸熟,不惟如肉。”


    纪禾昀看到了这句话,精神一振。想要以假乱真成肉,面筋必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名。


    纪禾昀又高兴起来,真的肉吃不了,那吃一吃素肉,也是可以的嘛。


    面筋的种类其实有很多,纪禾昀以前其实更爱吃烤麸,小小的烤麸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入口松软,还吸饱了汤汁。


    不过今天,纪禾昀选了卷得圆圆的水面筋。把面筋还有瓠瓜都切成均匀的薄片,分别用油煎到七八分熟的样子。这时候,对火候的掌控就很重要了,要不然一个太软一个太硬,口感就不够好了。


    纪禾昀虽然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但只见他手臂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面筋从锅里起来的时候表面微黄微脆,显然是极完美的状态。


    等再把面筋片和瓠瓜片放在一块儿翻炒几下,淋一勺黄酒,一小撮花椒粉,等到汁水收浓,最后来一点点盐提鲜,一碟子“假煎肉”就做好啦。


    圆圆的面筋片和圆圆的瓠瓜片交错着叠在一起,正好凑一个圆圆满满。


    只一道菜有点寒碜了,既然大家的祖上都是黄豆,不如就再做一个东坡豆腐。老豆腐选偏软些的,卤水味不能过重,不然就抢了豆腐的香味和酱料的鲜味。


    方才煎面筋剩下的葱油正好继续拿来煎豆腐,切成一指宽的豆腐片,煎得金黄。


    每次纪禾昀下厨的时候,裴敬就只能喜提“望夫石”称号,老天给裴敬关上的这扇窗,恐怕是不会轻易打开的。只是,看着纪禾昀在灶台前信手拈来,秀气的鼻尖往前一凑,就露出满足的模样,裴敬远比自己能做成任何事来得更高兴。


    冷不防的,手里被纪禾昀塞了一把东西。裴敬低头一看,两头尖,中间圆,通体黑灰色,还十分坚硬,倒是有点像橄榄核。


    裴敬眉头一挑,看向纪禾昀。纪禾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小榔头交给他道:“想吃上好吃的,还是要花点力气的哦。这个叫香榧子,得先把他的壳砸开才行。”


    裴敬按照纪禾昀说的,拿了粒香榧子放在桌上用力一砸,好一个四分五裂,天崩地碎,里面的果仁和外面的壳一起粉粉碎,挑也挑不出来了。


    “别急嘛,就砸出一条小缝来就好,然后把里面的仁剥出来。”每到这种时候,纪禾昀就理所当然的在旁边只动嘴不动手了。


    这般要求可比光用蛮力要难多了,纪禾昀还特意给裴敬捏了捏手臂以示鼓励。


    敲出来的果仁上还有一层黑衣,纪禾昀将黑衣细细地用小刀刮干净,吹了吹,这才把第一颗金黄色的果仁喂给裴敬。


    嘴里感受到的并不是花生和瓜子那样丰润的油脂感,而是一股清冽的苦涩和坚硬。牙齿用上些力气一咬,厚实的坚果香才在舌尖上缓缓铺开,最后剩下冷冷的回甘,如同深山中的松树林,走过厚厚的松针,走入山谷炊烟的感觉。


    好特别的味道。


    裴敬手上不停,将剩下的香榧一一敲开,难得起了些好奇:“此物,是要用来做菜?”


    纪禾昀点点头:“是呀,等会你还要帮我把这些香榧都磨成碎粒才行。”


    这样的做法裴敬前所未见,他的小土地神做起吃的来,总有翻不完的新花样,用不完的新点子,永远让人充满期待,充满惊喜。


    就像他的人一样。


    豆腐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砂锅里,裴敬拿着研钵走到纪禾昀身边,里面是堆起个小尖尖的香榧子碎粒。


    纪禾昀没有接过研钵,而是带着裴敬空着的另一只手往里面抓了一小把往锅里一抛。金黄色的碎粒纷纷扬扬的落在豆腐上,纪禾昀朝着裴敬笑道:“带你过一把大厨的瘾,感觉怎么样?”


    当然,纪禾昀才不会说,主要是这个香榧嘛,多撒点和少撒点,都问题不大。


    最后,再往砂锅里倒入黄酒和提前调好的面酱,小火炖煮上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能开饭啦。


    第100章 淮水汤汤


    纪禾昀拉着裴敬坐到桌边, 自己则绕到他身后,用手掌盖住裴敬双眼,先夹起一块瓠瓜送到裴敬嘴边。


    裴敬眼皮微颤, 温软的掌心覆在上面,让人无法忽视,他还能闻到纪禾昀袖间传来的浅浅的草木香,所以这第一口菜吃得食不知味,只想着把紧贴着后背的柔软身体拉到怀里。


    不过, 裴敬面上却是风云不动,他品了品舌尖的余味,毫不敷衍的给出了自己仅有的一点感受:“软而润泽,有鲜味。”


    “那再吃这个?”


    裴敬压下心头那点杂乱的念想, 专心地接受自家小土地神的投喂。明明他知道嘴里的东西并不是肉,但其上的肌理细腻紧致,嚼起来真有肉的那种筋道弹牙的口感。


    即使再怎么用牙齿和唇舌磋磨它, 它也完全没有松散化开的意思, 反而有种筋骨的韧劲。牙齿深深陷入一丝一丝的肉感,油脂和酱汁在嘴里爆开。


    裴敬将纪禾昀的手拉下来, 如愿以偿地将人抱到腿上。再看桌上盘子里的素肉, 外壳微焦微脆,原本的颜色已经被深红色的酱色覆盖, 上面还撒了零星的辣椒碎,将原本的一点豆腥味完完全全地盖住了。


    裴敬自然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若不是我看着禾昀你将面筋放入锅中, 怕是要将它当成真的肉了。以假乱真,绝不为过。”


    虽然单面筋已经很像肉了,但纪禾昀觉得这道菜的精髓,还是要瓠瓜和面筋一起吃才行, 要不然单炒面筋不就是了。


    瓠瓜的妙处就在于它的汁水,和面筋一起咬下去的时候,就好像在吃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既有瘦肉的嚼口,又有白玉融化后的油脂,还有肉汁迸溅的鲜甜滋味。


    三者结合在一起,就在嘴里酝酿出一场完美的“肉”的幻觉。


    盘子里的肉不知不觉就消失了许多,纪禾昀戳了戳裴敬,让他别厚此薄彼,没看砂锅里的豆腐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在召唤他们吗?


    煎过的老豆腐外面的皮凝结成薄薄的脆壳,在砂锅里修炼了这么一会儿,脆壳颜色变深成了十足的金黄色,变硬吸饱了汤汁。


    但只要戳破外壳,里面依旧白嫩柔软。砂锅煨出带着甜味的咸香,越往深处越像秋天阳光下渐变的琥珀和橘黄。


    香榧碎粒散落在豆腐里,更增添了口感的层次,坚果香气也被完全激发出来。。


    纪禾昀拍了拍裴敬,示意他放开自己,然后蹬蹬蹬地跑去盛了两碗大白米饭,递给裴敬一碗,装作没看见裴敬哀怨不舍的眼神,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虽然抱着是很甜蜜也很舒服,但实在是不利于干饭啊,只好先委屈裴敬一会儿了。


    反正,晚上他都会被这样那样地补回来的……


    纪禾昀低下头,扒了一大口晶莹剔透的米饭,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魔芋是能填饱肚子,可大米饭带来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


    东坡豆腐鲜香浓郁的汁水渗到米饭里面,米粒是硬中有软,豆腐是软中带硬,交织在一起的风味踏实得令人安心,又像天空里大棉花糖一样的云朵让人心神荡漾。


    等桌上的碗盘都干干净净,纪禾昀才重新蹭回裴敬的怀里,两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月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纪禾昀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要是没有系统的话,还不知道要吃多少顿魔芋呢。”


    随着纪禾昀积攒的香火和神力越来越多,系统已经不再是时刻悬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了。现在看起来,还是挺好用的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