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裴敬说得一点毛病也没有,但不妨碍纪禾昀锦上添花嘛。
无形的金色光点从空中天女散花般降落,各自找到一个目标,落到头顶,所有听到裴敬声音的人都觉得,这位裴大人说话的声音如此清晰,不自觉地就让人愿意继续往下听,愿意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不仅是本官,淮安府衙中的每一个人,包括沈大人,全都吃过魔芋。除此以外,自府衙中人的亲眷内,找了二十位百姓,有男女老幼,亦有病弱者和身怀有孕者,无一例不适。试吃者名单在府衙中存档,随时都可查阅。”
纪禾昀这几日吃的苦终于没有白费,在这时候显出了好处。
“是啊是啊,我可看着呢,这位裴大人每日就站在这救灾棚里,一天三顿的就吃的这玩意。”
“诶就是,他刚刚不还喝了一大口吗?要是真的有毒,怎么会自己也吃?”
“诶,他身边那个人看到没,我姐夫就是府衙里做事的人,说这人也是从云都来的,专门鼓捣吃的,有好些家铺子呢,说不定真的知道怎么把鬼馍变得能吃呢?”
“是啊是啊,我看他也站在那吃了好几天粥糊呢。”
见风向渐渐转变回来,那男子有些慌了,冲着裴敬喊道:“那官府为什么不将这办法早早的说出来,让大家都能吃上东西呢?”
裴敬暗自冷笑一声,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紧接着,裴敬叹了一口气,又将众人的心吊了起来。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为难与无奈,裴敬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官府不想公布,只是这魔芋祛毒之法确实繁复,我们多番尝试,而且要求整个府衙的人全都学会,才敢向父老乡亲们传授。如果中间少去哪一步,毒性未尽,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裴敬的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为官者,以民为本,若是不顾百姓的性命肆意妄为,胡乱害人,不仅不配为官,亦不配为人。本官奉朝廷之命,来淮安赈灾,绝不可能以有毒之物来欺骗百姓。而本官亦为血肉之躯,绝不可能连吃三日有毒之物而毫无反应。”
人群渐渐沉默了,裴敬的话如同一记钟响,敲醒了他们被慌乱和害怕掩盖住的心智,救灾棚前已经看不出形状的队伍又开始重新聚拢。
不过,裴敬的话并没有说完,他话音一转,叹了一口气:“本官原本是想让城中百姓慢慢接受魔芋乃可食之物,不想今日有此变故,如今祛毒之法已至完善。”
纪禾昀在旁边两眼放光,嘿嘿,绿茶兮兮的裴敬限定返场啊,马上就有人要哭咯。
裴敬微微一笑:“自明日起,官府将张榜公布魔芋祛毒之法,大家可自行去野外寻魔芋之根,按照此法便可成食。府衙中人亦会去往各个街市进行演示,大家需仔细观看,切莫大意。”
还没等众人脸上露出喜色,裴敬又话音一转道:“此外,自明日起,撤去救灾棚。”
旁人还没反应,那两个明明今日领到了魔芋糊糊却又不小心打碎了碗的人先捶胸顿足起来。
吃官府白食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他们明明已经抓住了机会,却被自己白白地浪费掉了。不仅如此,还要继续饿肚子,怎么能不后悔,不心痛呢?
很快,他们眼珠一转,就找到了发泄损失的地方,就是刚刚那个说官府给的东西不能吃的,叫张大的男人。要不是他跳出来,他们怎么会心神不定摔了碗。
于是,他们带着全家人,朝张大围了过去。
而其余还未领到粥糊的人,心中也莫名生起一丝怨气来。
虽然官府每日施放的量是有定整的,昨天没轮到,今天没轮到,那说不定明天就轮到了呢。可是现在,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
没听那位裴大人再三说嘛,祛毒的法子很麻烦,自己弄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呢。
裴敬却不再管身后传来的求他晚些撤去救灾棚的声音,拉着纪禾昀回到了府衙内,只对旁边的衙役说了一句,等那张大挨完打以后,将他收到府衙的监内。
官府做事,原就不需要向百姓解释,愿意多说几句话,已经是他向自己的小土地神,学了一丝心软而已。
第99章 翠瓠藏素肉
回到淮安府衙的后院, 外面的风波和吵闹暂时被高高的院墙挡在了外面。裴敬一直牵着纪禾昀的手不曾放开,掌心相对,体温交织出些微汗意。
纪禾昀看了看空荡荡的后院,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裴敬,外面这样……唔,我们就不管了吗,万一真的闹出乱子来怎么办?”
“不会。我早就知会过沈守廉,让他去安抚百姓们的情绪, 之后张榜,还有教会大家如何做魔芋的事情,也都丢给他。”
纪禾昀了然,怪不得这会儿人这么少呢, 前几天都待在救灾棚那,白日里根本没有消停的时候,一下子安静了还有点不太习惯呢。
裴敬轻笑一声:“沈守廉那个老狐狸一开始还想推脱, 说自己能力不足, 不如后头的事还由我说了算,整个淮安府衙的人一定唯命是从。”
纪禾昀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 拉着裴敬的手使劲晃了晃:“他又想不出力白得功劳!”
“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我同他说, 若是这样的话,我的折子便也会如实奏报。按理, 他才是真正的淮安主官,已经赈灾不力, 怎么肯再雪上加霜。”
“所以?”
“所以,他自然是‘心甘情愿’地将后面所有的麻烦事全都揽下了。”
裴敬说完,就见纪禾昀大大的眼睛开始往外冒亮晶晶的星星,里面有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无声的夸奖。星星们蹦蹦跳跳, 跳到裴敬身上,敲开了他在外面维持一天的冷硬和沉着。
“怎么了?”
纪禾昀发现裴敬的腰好像悄咪咪地挺得更直了,问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纪禾昀多了解他啊,明明尾调里就有小钩子似的上扬。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纪禾昀还是看到了他身后无形的尾巴尖晃了好几下。
有被可爱到。纪禾昀想,虽然裴敬已经进化成了裴大人,但他明明也还是个刚过二十的年轻人啊。
纪禾昀的星星眼弯成了两道月亮,他侧身一转,转到了裴敬面前,又往前挪了一点,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很近很近,然后才仰起了巴掌大的小圆脸,就这么看着裴敬的眼睛。
“裴敬。”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好帅!”
纪禾昀比裴敬矮大半个头,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裴敬的嘴唇和喉结。淡粉色的薄唇向里微微抿了一抿,喉结用力地滚动一下。
纪禾昀再抬头看裴敬的脸,还是装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耳朵尖尖明显变红了。
纪禾昀装作没看见,小嘴抹了蜜似的还在继续往外说:“明明你才当官没多久啊,但是当时看上去超级镇定的,没两句话就压住他们了。”
“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你说明天开始没有救灾棚了的时候,那些人的脸色,就跟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一样。”
裴敬终于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按住了纪禾昀柔软的嘴唇,没想到纪禾昀夸倒是不夸了,但就这样眨着闪亮亮的大眼睛,丰润的小嘴微微一撅,在裴敬指尖上“嘬”一下,亲了一口。
裴敬立刻像是被火烧一样,收回了手,指尖依旧残留着湿热的、微痒的柔软触感,
纪禾昀使坏的小心思得逞,笑得不见眼,扑到了裴敬怀里。
裴敬有些无奈,捏了捏他的侧脸,接着手指留恋般不肯离开,从脸颊边拂过,又沿着下颌线一路滑到颈侧,最后停在肩膀上,带了点力道,按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些?”
纪禾昀碰了碰裴敬的耳朵,反问道:“不能说吗?”
“也不是,只是……”只是纪禾昀说的每个字都在无端地拨动他的心弦,让他的心发烫、发麻,失去引以为傲的自持冷静,只剩下最本能的,不知所措的欢喜。
“只是,有些不习惯。”
纪禾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把脸埋在裴敬的胸口闷闷地承诺道:“不要不习惯,你真的很帅,而且很厉害!”
他忽然抬起头,在裴敬唇上亲了一下:“以后,我多夸夸你就好啦!”
裴敬的心软成了一潭水,他微微低头,下巴在纪禾昀光洁的额头上蹭了蹭,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点,这才贴着纪禾昀耳边说:“不是说想做东西吃,你要是再夸我,便只能明日一早再吃了。”
纪禾昀一下子从裴敬怀里弹了出来,拉着裴敬就往府衙的小厨房走。
太阳都还没落山好不好,自从正儿八经开荤以后,裴敬真的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不过,说到做东西吃,纪禾昀还是一等一的积极的。这两天吃魔芋吃得都快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了。
“我想吃红烧肉,要那种一半肥一半瘦,皮糯糯的,筷子一戳下去就能到底,轻轻一扒就散开,吃起来又油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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