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里的面卖得便宜,可胜在稳定,而且还有回头客,积少成多下来也是很客观的了。”
裴敬也很赞同:“正好,之前的外卖虽说已经开了头,也打出些名声来了,可要是再想铺开,就要等我们势力更能撑得住场子才行。这样也好,先让孤羽它们锻炼一番。”
正好这时候,孤羽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纪禾昀两人,可又腾不出手来,只好远远的朝他们点了点头,露出个兴奋的笑容。
纪禾昀见状也朝他挥了挥手,接着对裴敬说道:“而且我跟孤羽说了,拿冰悦坊的酸梅汤用冰水兑开,不用太多,只要有一点点酸甜的滋味就行,买一碗面送一杯冰水,只不过一人一碗不许多。”
“你别说,这里的人虽然没有家世,也不曾读过书,但都还挺守规矩的,咱们看了那么久,都没有多拿和捣乱的。”
裴敬道:“如这般在码头上做工的多是熟面孔,要是坏了规矩,将大家的好处都弄没了,那便再没法混下去了。”
纪禾昀了然地点点头。在码头上和水上讨生活的人,是最信口彩的,所以他一开始才想了这么两种名字,冷淘面这样受欢迎,估计也有名字的原因吧。
裴敬回来了,云都城里的冷淘面馆也提上了日程。这日,铺子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匾额是前一晚才刚挂上去的,用红绸蒙着,引得过路人都忍不住朝里面张望,纪禾昀还在门口放了两排花篮,篮子里插着时令的花木,绿叶红花的,衬着簇新的招牌,喜庆却不俗气。
一挂长长的红鞭炮从门楣上垂下来,裴敬捂住了纪禾昀的耳朵,红纸屑炸了一地。冷淘面店里招的是麻雀精,烟味儿还没散尽,伙计阿丘就搬开了挡在门口的条凳,笑容满面地朝街上喊了一嗓子。
“开张喽!本店‘一凉轩’今日头天迎客,所有冷淘面作价八成,送冰镇酸梅汤一碗!”
这店里的冷淘面,名字可就讲究多了,春笋鸡丝名曰“翠影”,嫩春笋切细丝,与鸡脯肉同炒,只加少许盐和一点黄酒,清淡鲜甜。
辣子鸡丁则叫“朱砂”。鸡腿肉切丁,用干辣椒、花椒、姜蒜爆炒,红油汪汪的,辣得痛快淋漓。
喜欢吃素的也有。那就点一碗“清欢”或者“山珍”。清欢没有固定搭配,今日是鲜藕丁、菱角米、青豆,明日或许是芹菜段、百合瓣、银杏果。全看清晨菜市上什么新鲜,便做什么。这道浇头最淡,吃的是食材本味,却也收获不少老饕的喜爱。
“山珍”则是用了素油熬出来的菌菇酱,更鲜美些。另还有什么“金齑”、“琥珀”、“碧玉”、“霜白”,总有你爱的那一口不是。
第89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两家店的生意都热火朝天, 然而这天,纪禾昀的脸上总是时不时露出一丝紧张之色。他一早去了对面的一凉轩,算账算错了两次, 委婉地被对面的小鸟精们撵了出来。
等回到冰悦坊又在后厨打转,结果众人各忙各的,没人理他,他最后只好坐到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捏了把竹扇, 只是扇子半天都没动一下。
也不知道裴敬怎么样了。
前日太学就传了消息来,今天一早安南王府的马车就载着傅承烈在他们院子门口等着了。纪禾昀还躺在床上呢,裴敬已经穿戴好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裴敬转过身来, 见他醒了,走到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等我。”
唉, 希望这皇帝是个正常的皇帝, 千万不要像书里写得那种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的。
纪禾昀听到街上传来动静,赶紧扬起脖子往外看去。
哦, 是前面油坊里有人为了两文钱吵了起来。街上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每日都是这样,没什么变化。纪禾昀失望地靠回了躺椅上, 继续两眼无神地望向天空。
正午过了。树影在纪禾昀脚下缩成一团,桌上的水碗里只剩下浅浅一层, 飘着一粒溺水的碎花。
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阵快马的蹄声传来,高亢宏亮的声音劈开了嘈杂的人群:“恩科放榜——前三甲已出——未时三刻——御马巡街——!”
骑马的人速度极快,沿着主街一路奔驰, 等纪禾昀冲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得到它身后扬起的长长烟尘。纪禾昀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转身跑回了冰悦坊的后厨。
恩科前三甲骑马游街是一大盛事,从消息传出来开始,主街两边的茶楼和酒肆就被占满了,花不起钱或是没来得及定上位置的也不甘落后,搬出了自家的条凳竹椅,更多的则是索性站着,沿着街边两侧密密麻麻地延伸出去,从中街一直到外城的牌坊。
未时刚过,街边已是人山人海。
“听说这次恩科选得全都是太学里是世家子弟和各州府的青年才俊。”
“可不都是年轻后生吗,一朝飞上枝头了,日子还长着呢!”
“不知道这次的前三甲都是何人?”
正说着,中街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鼓乐。
乐声悠扬,由远及近,街上的人群的声浪却不降反升,愈发嘈杂起来。
那些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姑娘们这时候却都顾不得矜持了,她们拼命地挤到了最前头,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马上之人看去,浑然不顾周身香汗淋漓,眼里尽皆是雀跃期盼的神色。
三骑并行,状元稳重端方,榜眼儒雅沉静,论起来气质都是不俗。可众人再往后看去,眼前依旧忍不住一亮。
马上之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着秋香色的锦袍,浅金与淡褐色的袍服剪裁得极合身,勾勒出清劲挺拔的身形,腰间白玉镶嵌的革带上垂下杏黄色绦穗,随着马步轻晃。
纱帽的两侧簪着宝石镶嵌的金花,在日光里灼灼生辉,可这些都不能掩盖掉他出色俊美的容貌。
裴敬原就是生得极好的,后来又被纪禾昀好吃好喝的喂着,不复瘦弱,再加上来了云都太学,开了眼界,那张脸越发出色起来。纪禾昀就算是天天看着这张脸,还总是忍不住感叹自己捡到宝了!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定如渊峙之感,明明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相悖气质,偏又生在一个人身上。裴敬坐在马上,薄唇微抿,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被雪水浸过的琥珀,沉静而清冷。
“探花郎!接花!”清脆的女声不知从人群中何处响起,一朵花落到裴敬身侧,他却目不斜视地继续策马向前走去。可他的这番冷淡反而更激起了姑娘们的热情和倾慕。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位俊美的探花郎不是一个轻浮随便的人呐!更多的帕子、香囊、荷包从两侧的楼窗里飞了过来,掀起一阵香风。
渐渐的,三匹马拉开了距离。倒不是裴敬故意要落在后面,而是往他这边扔东西的人太多了,更有不少扔到了他前面的仪仗队上,阻慢了前行的速度。
可惜,在这条花路上,探花郎始终在马上坐得稳稳当当,不为所动,直到队伍行到了东市街口。
东市街口连着好几条巷子,这儿的人更多了,裴敬忽然勒缰,慢了下来。他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个方向,紧接着,他笑了。
这一笑,如利刃回鞘,冰雪初融。
离得近些的几个姑娘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笑迷住,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攥紧手帕,拉住了身旁的同伴:“探花郎笑起来……可真是好看呀!”
顺着他的目光,人群中走来一个通身灵秀的青年,鹅黄色的外衫将他整个人衬得清新而灵动。他眉眼弯弯,鼻梁秀挺,浑身萦绕着一种干净温润的气质。
那青年手里托着一个小木盘,盘中小碟上是两块晶莹剔透的桂圆糕,碟子边上还有一朵碗口大的荷花。九月里原是没有荷花了的,这荷花还是纪禾昀用了神力才留到了现在。
纪禾昀捧着小木盘走到了马前,抬起头看马背上的人,眼睛亮晶晶的。其实,他刚刚已经在人群里站了好久了,远远地就看见了裴敬。
作为一个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想到自己等会要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做些什么,纪禾昀就头皮发麻,差点就想退缩了。可眼看着裴敬身边落下的花和手帕越来越多,等纪禾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裴敬身前。
两人对视,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自己的身影。
纪禾昀笑了,他把手里的小木盘高高地举了起来。正当众人以为这位探花郎还会像之前一般置之不理时。裴敬却突然弯下腰,从碟子里拈起了糕点送进口中。
这还不算,等吃完了桂圆糕,他还伸手将一旁的荷花也拿了起来,花瓣层层叠叠,尖端缀着一点胭脂红,他将荷花凑近鼻尖,微微低头闻了闻,最后还将花插在了马鞍旁的空隙里,对着那青年温柔一下,这才重新策马前行。
纪禾昀的嘴角想压也压不下去,他目送着裴敬的背影远去,全然不顾周围无数姑娘们投来的羡慕眼神。
早知道探花郎喜欢糕点,她们就从家里做漂亮的糕点带来了,她们心灵手巧的,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男子吗!不过,刚刚那人手里拿的糕点是哪家的啊,看上去还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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