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不在,就我一个人蹲在河边上,对着河水喊话,从早到晚的,要是被人看见,还不把我当成疯子或者傻子啊!”


    纪禾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诡异的很,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想来想去,纪禾昀的脑子里就是逃不出吃这个字。他索性三两步扎进厨房,从柜子里拖出一个竹篮道:“明天我就提着它,当一个去河边摸鱼的小土地!”


    纪禾昀先往篮子里扔了两个圆滚滚的土豆和红薯:“这个到时候放在火堆里煨起来,当主食正好。”


    明天裴敬去吃宴席,席上的菜色肯定差不了。纪禾昀一边想着,他也不能亏待自己,一边翻出一把干香菇,用水泡上。


    裴敬坐在院子里,将竹片做成一根根细细的竹签,清洗的时候他将每根竹签上的毛刺都细细地除去。


    他的小土地神有时候兴奋起来就顾不上那么多,手又嫩,要是竹刺不小心扎到肉里,到时候他不在身边。想到这里,裴敬手下的动作重了些,不小心就掰断了一根竹签子。


    他也不在意,从旁边重新拿起一根。纪禾昀就在他眼前跑来跑去,一会跑进旁边被当成小仓库的房间里,一会又回到灶房,过了一会又到院子里来瞄他一眼。


    烧烤怎么能没有肉呢!


    纪禾昀准备做点小肉串,看裴敬那边的竹签弄得差不多了,他就先拿了块五花肉,磨了磨刀,将五花肉分成两半。


    一半切成薄片,一会可以卷上韭菜和香菇,一半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


    纪禾昀每次只要站在案前,就会变得很专注,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好像没什么能打乱他平稳的节奏。


    裴敬端着一盘子竹签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截白晃晃的小臂。为了方便,纪禾昀做饭的时候都会把袖子卷起来。


    纪禾昀很白,但又不是那种病态的不经事的苍白,反而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一层莹莹的柔光,用力时线条微微绷起,有一种属于成年男子的性感,松开时线条又很流畅。


    裴敬看向纪禾昀的脸,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着头,不紧不慢的从容,更有一种闲庭信步之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抚琴、品茶、赏花,根本看不出这人正对着一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


    切肉也能切出这样的姿态来,裴敬想,怕是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纪禾昀本想让裴敬去休息,免得这个厨房杀手在这捣乱,一会儿还有他派上大用场的时候呢。


    但没想到裴敬今天愣是不肯走,非要在旁边赖着,纪禾昀只好指挥他递这个递那个。油、盐、调料,轮番上阵,总之不给裴敬自由发挥的时间和机会就行。


    纪禾昀看了眼院子后面那只昂首阔步的小公鸡,这只鸡是纪禾昀在集市上抢下来的,一直在院子里放养着没舍得吃。


    纪禾昀想了想,还是决定拿它开刀,以前在山里的时候,陷阱里经常能捉到山鸡或者其它野味,来了锦州府以后反倒吃得少了,还真是有点馋。


    怪不得人家都说城里人吃不到好东西不算,东西还贵!


    不过一整只鸡纪禾昀吃不完,就把鸡翅膀和鸡腿卸下来,又挑出一只大鸡腿留给裴敬,其它的先腌上入味,等明天就能直接烤了。


    翅膀和腿肉嫩,烤起来汁水又足,他可太会吃了,纪禾昀美滋滋地想。


    剩下的鸡身光秃秃地躺在案板上,正好晚上拿来熬鸡丝粥喝。


    他指使裴敬去院子里晾着的腊肉上割一块下来,想了想,又冲着院子里喊道:“割两块吧,我都馋了,等会我先煎点,切成薄片,烤得焦焦的,滋滋冒油,夹在馒头里,再放点酱菜和我自己做的肉酱!”


    裴敬原以为到这里就准备地差不多了,没想到纪禾昀又拿出一个大木盆来,眼中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这是做什么?”


    “做淀粉肠!”纪禾昀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我跟你说,这个才是今天的重头戏!”纪禾昀已经开始想念那种味道了。


    要知道,以前无论在什么美食荟萃的地方,淀粉肠永远不缺生意,而且就得不是纯肉的,那真是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淀粉肠?”裴敬看了看那个大木盆,又看了看纪禾昀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隐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东西都没有现成的,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做香肠,要有肉馅和调料,关键是要有…肠衣!”裴敬看到纪禾昀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今天逃不过去了。


    之前纪禾昀也做过香肠,甜口的和辣口的都有,他更偏爱甜口的些。香肠固然好吃,只是,每次清理肠衣的活,都被他“心甘情愿”地接下来。


    纪禾昀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心安理得的理直气壮:“交给你啦!”


    纪禾昀嘿嘿笑了一声,已经把装着盐和草木灰的罐子推了过来。


    裴敬任劳任怨地把东西接了过来,而纪禾昀则开始调肉馅,把新鲜的肉剁成细泥,搅打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直到肉馅搅打上劲。


    纪禾昀找了找,家里正好有绿豆淀粉,就用它把温水化开,加一点香油和香料,重新搅拌均匀。


    灌肉馅的时候把肠衣的一头套在牛角管上,一勺一勺地往里放,再压压实,但等到最后反而要留出一点空隙来。


    一节一节白胖白胖的香肠在案板上排开,裴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光滑紧实,还带着点弹性。


    “不许捏!”纪禾昀拍开他的手,“还没煮呢,捏破了就完了。”


    裴敬收回手,嘴角翘着。


    做好的淀粉肠这会儿看上去还平平无奇,纪禾昀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淀粉肠上改了几下花刀,起了油锅,放进去炸了。


    纪禾昀拿长筷拨了两下,肠衣下被划开的地方在滚油里绽开,边缘微微卷曲,泛起一点金黄色来。


    就是这个味道!罪恶的美味!


    纪禾昀喜欢吃炸得焦一点的,他就先捞起一根来,吹了吹气,递到裴敬嘴边:“咬得时候慢一点啊,小心它攻击你!”


    “咔——呲”,外皮碎裂的声音。


    热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奇异的香,里面是肉馅的扎实还带着一点糯,越吃越香。


    “怎么样?”纪禾昀凑过来问。


    “嗯,Q弹多汁。”裴敬说。


    纪禾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把这个词学过去了啊!”


    这个词从裴敬一本正经的脸上说出来,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感啊!


    “这样就齐全啦!”纪禾昀生了个懒腰,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篮子,忽然生出了些从前读书时去春游时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淀粉肠就是有跟纯肉肠不一样的好吃啊!我们小纪马上就要想到解决办法了,小裴也要去小小打脸一下。


    第61章 一席之地


    河边安静得只剩下木柴噼啪的声响。


    纪禾昀蹲在火堆旁, 手里翻着肉串,油脂滴落,火苗一窜一窜, 冒出烟来,香味也就跟着飘散在空旷的河岸上。


    他烤了一会儿,翻个面,再烤一会儿,再翻个面, 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在身旁的小竹篮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河面波光粼粼的,风从水中心吹过来,到了岸边就变大一点, 把火苗吹得偏斜几分,带走瞬间就恢复的热意。


    纪禾昀盯着手里的肉串,忽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裴敬那边怎么样了。


    想来应该正热闹着。穿绸着缎的官员们, 意气风发的书生们, 坐在雕花的桌子旁,推杯换盏, 高谈阔论。


    这个说“久仰久仰”, 那个就回“幸会幸会”,他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好多次这样的场景。


    纪禾昀暗暗撇了下嘴, 要是放在半月以前,裴敬就是从那些当官的身边走过, 他们或许都不会抬一下眼皮。


    一个穷酸的乡下人,不过是千千万万读书人里面丝毫不起眼的一个,可一旦上了榜,立刻就不一样了。帖子递上门, 笑脸迎上来,酒席摆上桌,什么俊彦、栋梁,好听的词瞬间都贴到了身上。


    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纪禾昀把烤好的肉串拿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五花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鲜香适口。


    利益这东西,还真是有意思。


    纪禾昀又咬了一口肉串,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


    对啊,利益!


    在这个世界上,财帛利益最动人心,那,是不是也最动妖怪心呢?


    他放下肉串,看向河面。河水依旧平静地流着,根本看不出底下藏着一尾会和他讨价还价的青鱼精。


    祭祀、报仇,它真正想要的,只是这些吗?


    青鱼精总是提起他的子孙们,想来后代在他心中的分量应该很重。


    他在这条河里已经活了三百年,底下肯定还有两百年的、一百多年的、几十年的,大大大大,大到数不清的一家子,不知道有没有已经能化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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